等裴止渊被人扛回云破轩的时候,紫凝还在看话本子。待紫凝一看到裴止渊胸口流出的汩汩鲜血,她怒骂一声,“裴止渊!你不要命了?”
随后,赶紧给裴止渊止血。温和的灵力注入到裴止渊的身体里,催动裴止渊的伤口快速愈合。紫凝心里不断责怪自己:“偏偏我习得是杀招,救人的招数学得真是一言难尽……”
裴止渊口里涌出一口血,看向紫凝的那双眼,含着泪,一副留遗言的样子,“要。”
紫凝气得说:“你这双眼睛,看狗都深情。”
“我还要留着命来见你,师祖。”
紫凝给了他一耳光,只是这回是装模作样,下不了一点手,“那你还……”
“师祖,我不能辜负你的信任,不能辜负这些年对我的培养……师祖,我还得留着命见我娘……”
紫凝不说话。
裴止渊又说:“师祖,我不会死的。”
不知道这些话是在安慰谁。
怕死吗,真怕。
他忽得又吐出一口血,紫凝靠近给裴止渊嘴里喂了一颗药丸,白皙的脸上沾了星星点点的红色。
“师祖,脸上脏了。”
“没事。”
“有事。”裴止渊犟的很,非要伸手把她脸上的血迹擦掉。紫凝握住他颤抖的手,“那你赶紧好起来给我擦,你欠我的!”
紫凝不断输送灵力,可她的灵力太过于霸道,裴止渊的伤口就像是被无数的蚂蚁啃咬一般。裴止渊握着紫凝的手加重了一些,硬忍着不挣扎,手掌上的伤口也在渗血,”师祖……我疼……我,我疼……”
“乖……再忍忍!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
“你受罪了……”
紫凝安抚着他的情绪,咬牙继续输送灵力。
……
玉京山。
竹韵站在大殿之上,素手而立,语气极为强硬,“师父命我,来讨个说法。”
凌霜笑笑,“不知道紫凝仙尊要什么说法?”
“商川,是什么意思?”
“两方交锋,难免失手。”
竹韵皱眉,语气越发地冷漠,“尊者,商川刚刚可不是失手。若非我徒儿徒手握住那剑刃,刺穿的怕就是我徒儿的心脏了。”
凌霜嗤笑一声,“我真是好奇紫凝仙尊和裴止渊是什么关系,竟然让避世的紫凝仙尊屡屡为他出头。”
竹韵发怒,“凌霜,你大胆。”
凌霜看着竹韵生气,反而更是淡淡的毫不在意,“紫凝仙尊既然已经避世,那这些琐事也就不麻烦仙尊。商川今日失手是他不对,我会好好惩罚他,给瑶台山一个说法。”
“我竟不知,玄静在世的时候都不敢同我这般讲话,他的弟子倒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玄静是当初与紫凝同名的五大仙尊之一,在上一场大战中陨落。
一股强大的威压袭来,仿佛乌云要压破城池的一砖一瓦,让人喘不过气来,五脏六腑都随之震动。
竹韵大喜,“师父!”
凌霜坐不住了,“仙尊……”
紫凝人未到场,但是那股气息却强得吓人,声音更是如雷电一般穿透人的身体,“商川下死手,是你指使的吧。”
凌霜不认,“紫凝仙尊,虽然你是仙尊,但说话也要证据。”
紫凝却觉得好笑,“证据?我紫凝说话做事,什么时候需要证据了?哪怕今日我就是杀了你,整个神守宗谁敢来问我讨说法?”
在强者的面前,要什么证据?
强者说什么,就是什么。
凌霜不语,紫凝又说:“你看,你还不如裴止渊。至少他敢作敢当,而你,一个所谓的……尊者?呵!”
“紫凝仙尊何故如此羞辱我!”
“凌霜,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再有下次,这个尊者你别当了。玉京山,大可换人。”
凌霜站起身来,对着空旷的大殿喊到:“紫凝仙尊,这里是玉京山,你是不是太过嚣张了!”
“嚣张?凌霜,你应该觉得幸运,如今的我两百来岁,念及你师父跟我的情谊,不和你们小辈计较。若是两百年前,你怕是不知道在我手里死几回了。”
话语刚落,凌霜就感到肩膀上被人狠狠用手按着,几百斤的重量落下,而凌霜却使不出一点力气,仿佛被控制了一般。
她被压的跪在地上,双眼却满是怨恨。
紫凝的声音突然充满了怜悯和同情,“玄静为人最为宽厚,却教出你这个小肚鸡肠的徒弟。我真是替玄静赶到悲哀!”
“竹韵,走吧。”
话音落下,紫凝的气息便消失了。凌霜身上压的如山的重量也消失了,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竹韵看了她一眼,“凌霜……凌霜尊者,不要和瑶台山作对,你不会有好下场。”
“轮不到你一个世族长老来教我!”
竹韵摇摇头,只觉得凌霜……太在意这个所谓尊者带来的荣光和身份。若非谢清溪在清理邪气余孽之时不幸遇难,这个位置也轮不到她。
等竹韵回到云破轩,裴止渊脸色苍白,虚弱地躺在床上。紫凝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眼神忧郁。
竹韵有些担心裴止渊的状态,“师父,明日裴止渊还参加比赛吗?”
裴止渊连忙拽住紫凝的衣袖,“师祖,我可以。”
紫凝看向竹韵,自然明白徒弟担心,“当然参加。在他参加比赛的那一刻,就要承担所有的后果。要么只进不退,要么弃赛。”
“裴止渊这里有我在,你去看看白荣生。”
竹韵作揖离开,“好,师父。”
紫凝安抚裴止渊的心,“你是我带的孩子,我能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裴止渊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师祖,你对我真好。”
紫凝拍拍孩子的胸口,“早点休息吧。”
裴止渊拽着紫凝的衣角,眼睛像是受惊的小鹿,“师祖你别走。”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你。”
等裴止渊睡过去,她掰开裴止渊的手,看到手掌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她缓缓输入灵力。
想当初,她和几个伙伴彼此受伤,也不会如此小心翼翼,反倒是互相调笑身上的伤疤。可如今,看到裴止渊受这些伤,心里百般不是滋味,甚至去凌霜那里给他出头。
“唉……裴止渊,你不要辜负我的一片苦心。”
……
四强,达到这一步已经是佼佼者。
尤其是裴止渊,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玉京山,方知明。”
“瑶台山,裴止渊。”
裴止渊心里想,怕是捅了玉京山的窝。上一场是商川,这一场是方知明,还都是凌霜的徒弟。
说实话,他已经打累了。他不喜欢打打杀杀,你胜我败的生活。他喜欢平时待在紫凝身边,跟她细水长流的平静生活。
裴止渊叹了口气,一夜过去,不知道耗了多少心思,手掌的伤口才好了,只留下淡淡的疤。看到这,他只觉得紫凝陪在自己身边,并肩作战,很是安心。
方知明修得是刀法,力大无穷且如灵蛇一般精巧。比起自幼时修炼的修者,裴止渊这个半路出家的就显得不够看了。他招招接得吃力,只能以躲闪为主。
现在看来,当初他答应师祖要夺魁的承诺,如今看似一步之遥,却隔着千山万水。也真是年少轻狂,没个轻重,只管应下。
当刀刃和剑刃相博之时,方知明在裴止渊耳侧倾语,“贤弟可知,你让我师父不高兴了。”
裴止渊的眸子对上方知明,“知不知又如何?”
“贤弟,我对瑶台山并无恶意,甚至一向想要交好。你是瑶台山弟子,我本欲同你称兄道弟。只可惜你惹怒了师父。”
“你的师父我并不在乎。”
“贤弟,承让了!”
方知明一刀下去,用了八成力。裴止渊以剑置于肩膀上,挡住刀刃,却被狠狠压制单膝跪在地上。
凌霜傲慢地抬起头,脑子里全都是紫凝给自己施压的一幕。“紫凝,你看到了吗?你瑶台山的弟子,你在意的弟子,此时此刻被我的徒弟狠狠压制。”
裴止渊知晓,这么打下去,他只能一直占据劣势,拖也能把他拖死。看来,还是要依靠剑意。
他松手,寒声碎浮在空中。随后,凝眸聚气,寒声碎发出剑鸣,和方知明的刀缠斗起来。
“贤弟,也就这些实力吗?”
方知明微微笑道,双手结印的速度快了很多。
裴止渊皱眉,跟上速度。
两把兵器打得不可开交,两人结印的速度不相上下主,这直接从肉搏变成了意念相博。
花静禅摇着画扇,对着竹韵说:“小黄鹂,且不说这裴止渊输赢与否,倒是没太辜负这寒声碎。”
竹韵微微一笑,客气道:“能得到花长老的认可,也是裴止渊的荣幸。”
“短短几日,这剑意竟然修到如此地步,倒也是个……天才。”
竹韵只是笑笑,未曾说话。
顶级天才教出来的天才少年能不优秀吗?
论起天才,天下谁敢喝紫凝相提并论?十几岁便封为仙尊的天才少女,无人可敌。
只不过,竹韵感觉。
方知明暗地里在留手,从未使出全部实力。
这……是为何?
反观白荣生和听澜山妙仪相博之时,双方都使出全部力气。只不过,白荣生遇上妙仪,实属是委屈。毕竟这妙仪,可是听澜山的首席大弟子,更是蝉联五届的弟子考核大赛冠军。
若想要争一争这第一,白荣生怕是没有缘分了。
竹韵捏紧了掌心,比起裴止渊,她还是对白荣生更有把握。裴止渊虽然说是有天赋,也算刻苦。可比较修炼时间过短,底子不够深厚。反观白荣生,是孩童时便被送到了瑶台山修炼。
也好,虽然挣不得第一,可四强里有瑶台山两个弟子,到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想到这里,竹韵释然了,安安心心地看比赛。
“快看!那人!”
裴止渊被方知明砍伤手臂,一下子慌乱之间无法结印。方知明穷追猛打,把裴止渊逼得靠近角落。
“贤弟,你让我刮目相看。”
他看向裴止渊的眼睛,说:
“只不过,这场赛,我不能输。”
寒声碎退守会裴止渊身边,警惕地“观望”方知明和那把刀。光论起武器,寒声碎远胜于方知明的刀。可,他的能力并未完全激发,且一对二,想来分身乏术。
“真是抱歉,我也不能输。”
裴止渊勾唇一笑,捂着手臂的手混合着血污,坚定地握住寒声碎。鲜血沾满了寒声碎,“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博上一博。”
“贤弟,勇气可嘉。既然如此,为兄也不多让。”
方知明掌风向下,巨大的威力震得裴止渊内脏都在颤抖,喉咙间全都是腥味。
裴止渊弯曲膝盖,尽量站稳。
方知明游刃有余,就像是……在猎杀猎物前的逗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