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幻想初:2022年春

章言从图书馆回来时,客厅的灯亮着。

章永生趴在餐桌改PPT,眼镜已经滑到鼻尖,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看见他胳膊下压着张便签,是她早上写的,“舅舅,想吃番茄炖牛腩。”

字迹被他的手肘蹭得有点花,旁边却多了行小字:“买了牛腩,已炖上,等你回家。”

像自言自语一样,有些幽默。

厨房里飘出熟悉的香味,砂锅在灶上咕嘟作响。

她绕到他身后,伸手摘下他的眼镜。“别总是盯着电脑,眼睛要花了。”

他仰头看她,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影,伸手就把她拉进怀里圈住。

“明天要给学生讲《红楼梦》,讲黛玉葬花,刚刚突然想起你小时候总爱捡花瓣放进花盆里。”

她的脸颊贴在他衬衫上,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那时候你还说我瞎折腾,人家明明就是珍惜美丽的东西嘛。”

“是是是,”他低笑,指尖划过她的发尾,“但现在想还是觉得傻傻的。”

“好了,去吃饭吧,你妈怕我饿着你,一有空就给我补习厨艺,我现在高低也算半个厨子了。”他点了保存,合上电脑。

周末下了场大雨,困住了两个晚归的人。

章永生把伞往她这边倾了大半,自己半边肩膀都湿透了。

“那先去我办公室避避雨吧。”他拉着她往教学楼跑,雨声砸在伞面上,悦耳动听。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俩,他从抽屉里找了个毛毯给她擦头发,章言坐在空调跟前,热风顺着发丝钻进去,暖得人发困。

章永生今天没开车,两人只有一把伞,只能慢慢等雨小些。

她从书包里翻出耳机,递给他一只:“听听这个,上周发现的老歌。”

旋律在雨声里漫开来,是首调子舒缓的钢琴曲,听着也暖和。

他靠在办公桌边,她坐在椅子上,耳机线在两人中间绷出浅浅的弧度。

雨没停的意思,她索性把脚蜷到椅子上,脑袋往他腰侧靠。

“舅舅,你说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书里写的‘偷来的时光’?”

他低头,看见她眼里映着窗外的雨,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

“不是偷的,”他说,“是我们该有的。”

耳机里的曲子换了首周杰伦的《七里香》,他忽然跟着哼了两句,调子有点跑。

她嘲笑他。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些,让她的耳朵贴在自己胸口,听着心跳和雨声,一起融进雨夜。

雨终于停了些,两个人打着一把伞回家,靠的很近,心也一样。

早上章言醒来去客厅找水喝时,沙发上平铺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

袖口的扣子松了颗,是上次他帮她搬书时不小心被线圈书勾掉的。

阳台传来针线盒的响动,她光着脚走过去,看见章永生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正穿线。

“醒了言言?”他抬头,镜片滑下来点,露出那双温和的眼睛,“快帮我把线纫上,感觉上班上的老眼昏花,穿了三次都没穿上。”

她走过去,接过针线,三两下就穿好了。

他接过针,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还是你手巧心细。”他起身走到沙发上。

他缝扣子的动作很慢,针脚却整齐,像在完成件重要的工作。

她坐在旁边看,忽然伸手,轻轻抚过他眼角的一些细纹。“舅舅,我感觉你好像又老了点。”

他手一顿,笑着拍开她的手:“怎么,嫌我老了?”

“不嫌。”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亲了下,“电视上那几个男明星不都是三十五。”

“我又没他们长得帅,你跑了怎么办。”

“我不会跑,你也跑不掉。”她得意的捏了捏他的下巴,有点胡茬。

他的动作彻底停了,转身就把她按在沙发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须后水味。

“跑不掉,”他重复道,声音有点哑,“那我们这辈子都别分开。”

章言没说话,只是微微仰头,指尖轻轻勾住了他的衣领。

他愣了一下,了然,随即低头,温热的唇轻轻覆上她的唇,他的吻很轻,却很认真,从唇角慢慢加深,像要把积攒了许久的情都揉进这个吻里。

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得更深,感受着他掌心贴在后背的温度。

窗外的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此刻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这一刻,只剩下唇齿间呼吸的温热与心跳的共振。

许久,他才稍稍退开,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柔情,“这是给我的奖励吗?”他低声说,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她笑着点头,在他下巴上回吻了一下:“那,该你奖励我了。”

他低笑出声,再次低头吻住她。

章永生缝完他的纽扣,又修她那只断了带的帆布包。

帆布包有些结实,有些厚,看着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吃力。

“其实不用修的,我再买一个就好。”章言探过头看。

那个包都是她小学时候的了,虽然上周帮同学拿快递塞太满包带断掉了,但也该换了。

他抬眼看她,手里的针还悬在半空:“这不是你姥姥小时候给你缝的?不用了的话多可惜。”

帆布包上的小向日葵的刺绣已经有些褪色,当时姥姥亲手缝的。

章言又想念姥姥了,没再说话,只是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手上的书页搭在他的膝盖上,书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像温润的太阳光一样舒服。

他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把包递过来:“你看,还能再用两年。”

帆布包的带子上多了道略显粗糙的补丁,她却想着这个包更珍贵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舅舅,你真好。”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少来这套,等会儿记得把这茶几收拾干净,书都快堆成山了。”

傍晚散步时,章永生突然停下脚步,影子被拉得很长,和她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干嘛,走啊。”章言心想着是章永生叫她下来一起散步的,怎么这人还懒得动。

“你看那边的小狗多可爱,要不我们一起养一只吧。”章永生突然眼睛发光。

章言思考了一下,倒也可以,只要好好教应该不会拆家吧。

夜里,章言被窗外的雷声惊醒,房间里漆黑一片,窗外的树影摇晃,她有些害怕。

她摸索着拉开门,看见客厅的阅读灯还亮着,章永生坐在沙发上翻着书,手边放着杯温牛奶。

“怎么了言言?”他合上书,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点点头,走到他身边坐下,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轮廓,他看见了她眼里的害怕。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的,打雷而已。”

“舅舅,可以给我卧室里的窗户改成磨砂的吗。”她并不是害怕打雷,而是害怕那些闪电照亮那些树影。

那些树影带给她的感觉总是恐怖的。

“好啊,明天我就找人把玻璃换掉。”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下着,客厅里他的呼吸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好像盖过了雷声。

他身上总是有令人安心的味道,便慢慢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身上盖着被子,窗帘已经被拉的一丝不漏,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沙沙响着。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胜楠
连载中时九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