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厨房的香味把章言弄醒了。
睡眼惺忪的起来,就扒着厨房门框看章永生系着她买来的围裙,正搅锅里的皮蛋瘦肉粥,晨光从他耳后掠过,把头发染成浅金色。
此刻她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醒了?”他回头“昨晚你说要吃溏心蛋,看能不能成。”
章言又把鸡蛋煮上。
她没应声,走过去从背后圈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后背,布料上还带着洗衣液的茉莉清香。
他的后背僵了半秒,手里的勺子却没停。“粥要溢锅了,放开。”
他声音有点闷,却伸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让她把手放开。
鸡蛋在锅里浮起来时,她突然想起来,“舅舅,今天上午要体测。”
“嗯,”他盛出粥放在桌上,切开溏心蛋,蛋黄流在白瓷碗里,成功了。
“跑完记得买瓶运动饮料,尖叫或者电解质水什么的,最好带点甜,要不嗓子不舒服。” 章言半天没应声。
“听到没,言言。”
她盯着他长长的睫毛,“言言”两个字突然戳到了她的心,她突然踮脚,飞快地在他侧脸亲了下。
他像被烫到似的退了半步,耳尖红得厉害。“你这孩子……”
章永生想说什么,却看见她眼里的自然流露的笑,只是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快吃,凉了不好吃,吃完赶紧去上课去。” 晚自习下课铃响时,章言看见章永生的车。他没开大灯,只靠着学校路边的灯照明。
“不是说不用等我吗?”她拉开车门,带进一股夜风。
“刚刚下班出去逛了一圈。”他掐了烟,往窗外弹了弹灰把窗关上了,“去便利店给你买了关东煮。”
萝卜和海带冒着热气,她咬着鱼丸含糊道:“今天下午去开会了,没吃饭,给我饿死了。”
他忽然笑了,伸手替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时,他顿了顿。
“下次别忘了吃晚饭。”他收回手,指节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冬天养养膘,抗冻。”
车开过街角的老槐树,她突然想起,“姥姥家的槐树还在吗。”
他目视前方,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灭。
“还在的,过两天你妈和我一起去扫墓。”过了会儿,他低声道,“等你放寒假,我们去山上住几天,你不是一直想去看雪吗?”
“好啊,我想姥姥了。”
章永生无奈的看着她,她又哭了,不知道怎么哄才能好。
还没到过年的山区,格外的冷清,有种“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冰封雪覆的荒感。
白天,一家人一起去扫了墓。
奇怪的是,平常想起来都要难过的一件事,真到了跟前,哭不出来。
仿佛回忆里的才是真正的姥姥,而里面的,只是寄托。
晚上,章芳菲早早的哄着章望睡着了。
章永生在堂屋炉子前烤橘子,章言蜷在姥姥家的旧沙发上翻旧相册。
照片里的他还很年轻,抱着扎羊角辫,穿碎花裙子的她在院子里转圈,笑得露出虎牙。
姥姥当时什么都不懂,这是用章永生的相机照的,第一次就很成功。
“那时候你总抢我买的冰棍,明明你自愿给我零花钱,我自己跑去买的,”她戳着照片,“你还说都是你的。”
他把烤得焦香的橘子剥好放到碗里递过来。
“现在也一样。”他说,声音混着炉子的噼啪声,“我的……都是你的。”
她抬头时,正撞见他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深邃的像此时的窗外的夜空。
雪在窗外簌簌下着,暖炉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缠成一团。
他忽然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像落了片温热的羽毛。
“言言,”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里还有橘子的甜,“我也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