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透亮,姬辛辰一觉睡到自然醒,睁眼已是早上八点。简单洗漱下楼,客厅里整整齐齐坐着三个成年男人,还添了个小小的身影,四大一小齐齐看向楼梯口。
睡足之后她眉眼舒展,周身没了昨日的郁气,轻快扬声打招呼:“早上好。”
“辛辰,你可算醒了。” 嬴施诚急着汇报线索,身子往前倾了大半,姬叔淡淡递去一个眼神,他才悻悻坐回椅子上安分等候。
“小姐先吃早餐,万事不急。” 在姬叔心里,没有任何案子能比得上她的三餐安稳。
“你们都吃过了?” 姬辛辰打了个浅浅的哈欠,一脸惺忪迷糊的模样,惹得封北暮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内敛克制,只露出一抹礼貌浅淡的笑意。
“他们早就吃完啦,我马上要去上学,辛辰姐姐亲亲。” 小星星迈着小短腿跑过来,软乎乎的小脸贴在她脸颊,小声嘟囔,“家里好多人,真好。”
孩童直白的一句话,让客厅里几个大人心头一软,不约而同弯了眉眼。
“实在抱歉,辛辰。本该等你一同用餐,是我们失了礼数。” 封北暮出身军旅世家,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他为此心怀歉疚。
嬴施诚连忙打圆场,生怕两人相处尴尬:“你别多心,辛辰素来不拘这些繁文缛节,姬叔也说她最烦客套束缚,再说这两天案子缠身,我们都以为你要睡到正午才起身。”
姬辛辰没搭话,慢条斯理拿起餐具喝粥吃点心,抬眼看向坐立难安的嬴施诚,一语点破:“歇了一整夜,你应当查到不少新线索了吧?”
“在外人面前我规规矩矩称您,私下里就别一口一个嬴局了,听着生分。” 嬴施诚挠挠头,面露赧然,见她没有反驳,立刻正色汇报,“手下查到,十八楼那对夫妻搬进小区的时间,刚好是娄永明升任区长一个月之后。”
姬辛辰舀汤的动作顿了顿,若有所思:“他们入住时,那位女主人是不是刚查出怀有身孕?”
嬴施诚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满眼崇拜:“我就说,辛辰你简直料事如神!”
姬辛辰淡淡斜他一眼,满脸不屑:“昨天你们手下分明说那孩子两岁,稍微捋一捋时间线都能猜出来,有什么好吹捧的。”
“说说他们执意选这里安家的缘由。” 她不信巧合,刚怀上孩子就精准挑中这片小区,背后必然有人暗中指引布局。
嬴施诚星星眼望着她,一字一句复述调查结果:“小两口成婚两年迟迟不孕,婆婆笃信佛法,好不容易盼到儿媳有孕,特意去寺庙求签问卦。算命先生说,需住在城区西南方位十八楼才能护住胎气。西南片区范围太大,他们再度登门求教,大师直接指明这个小区旺子嗣,夫妻俩便敲定了这套房。”
见姬辛辰沉默不语,他连忙主动邀功:“我已经派人追查那位算命大师了。”
姬辛辰边嚼点心,边冲他竖起大拇指,简单一个动作,竟让嬴施诚比升职加薪还要欣喜。
“医院那边排查暂时没有异常,接诊的医护全部按正规流程处置。孩子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家属坚持要求开腔,最终确诊先天性心梗。唯一可疑之处,当晚主刀的医生在手术结束第二天就递交年假,出国度假去了。” 嬴施诚话音微顿,“不过休假本是寻常事,暂时没法判定是刻意避嫌。”
“孩子离世当晚直接送去殡仪馆火化,那户婆婆说逝者不宜久留,耽搁久了耽误孩子投胎,更会阻碍下一胎子嗣。” 说到这里,嬴施诚语气里藏着几分不忍,寻常人家失去独子,哪有这般仓促处理后事的道理。
姬辛辰面上看不出半分喜怒,轻轻放下碗筷,语气平静:“不用费心追查算命先生,那人早有准备,不会守在原地等你们上门。调人手盯住那位婆婆,她对大师深信不疑,跟着她自然能顺藤摸瓜找到人,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
“以公安名义加急传唤那位出国休假的医生,我要亲自和他问话。” 娄家洋娃娃腹中藏着婴孩心脏,绝不可能是娄氏夫妇自行藏匿,经手医生必然知情。
嬴施诚虽心中存疑,依旧老老实实应下。只要姬辛辰亲自出面,再棘手的线索总能顺利突破。
姬辛辰转头望向封北暮。军方专程介入此案,嬴施诚又对他全然信任,她不信一夜之间对方毫无收获。
果不其然,封北暮缓缓开口,抛出重磅消息:“我们查到,娄永明夫妇并非先天不育。三年前二人曾诞下一子,只是那孩子出生未满一周便夭折了。”
嬴施诚当场怔住,哭笑不得:方才一同吃早饭,这人竟藏着这么关键的线索半句不提,城府实在太深。
唯有姬辛辰神色平静,好似一切尽在预料之中,从容追问:“那孩子是不是先天心脏发育缺损?”
“正是。”
嬴施诚脑中一团乱麻,茫然发问:“娄家孩子三年前夭折,十八楼孩童上周离世,时隔整整三年,两件事能有什么牵扯?”
嬴施诚脑洞大开,随口猜测:“会不会有某种秘术,能将早年夭折孩童的遗体封存三年,寻到匹配的心脏移植后,就能死而复生?”
话音落下,连素来沉稳的封北暮喉结都轻轻滚动了一下。
姬辛辰淡淡瞥他一眼,一句评价让两人心头一沉:“收回我先前觉得你有勇无谋的看法。”
嬴施诚、封北暮齐齐倒吸一口冷气,难道世间真有这般阴毒秘术?
“算不上正统巫术,抛开阴阳层面,若是未来医学技术推演,类似置换器官续命的手段未必不能实现。可这种以无辜孩童性命换另一人重生的法子,永远不能摆上台面,一旦流传,只会催生孩童器官交易,人和牲畜再无分别。” 姬辛辰冷静拆解其中利害。
封北暮再次抛出新线索:“还有一桩调查结果,娄永明并非娄家亲生。”
嬴施诚再度惊出声,一早上接连爆出惊天秘闻,让他应接不暇。
“他妻子身世如何?” 姬辛辰追问。
“娄夫人是孤儿。娄永明养父退休前身居省内高位,家底丰厚,当年全家极力反对这门婚事,奈何娄永明执意非她不娶。恰逢那时娄永明拿出不育诊断报告,家中长辈无力阻拦,只能妥协。”
姬辛辰抽出纸巾擦净指尖,抬眼看向封北暮:“昨日你说军方是为十字街 5 号而来,能否将你们掌握的内情细说一二?我虽能借阴契向林玉篴问话,但亡魂诉说往事难免掺杂主观执念,未必全然客观。”
“辛辰不必这般客气。施诚是我挚友,如今我暂住你府上,大可把我当成自己人,往后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封北暮言语诚恳,只是姿态依旧端正刻板。
姬辛辰轻笑一声:“那往后直接唤我辛辰就好,也别再一口一个少将。还有你,嬴施诚,别总喊我姑奶奶,听着显老。”
“好,辛辰想了解十字街 5 号哪方面的事?” 封北暮爽快改口。
姬辛辰抬眼瞥了眼墙上时钟,眼底藏着几分看热闹的趣味:“方才听姬叔提起,林玉篴有一段陈年情事,不知你们查到多少细节?”
她看似只是随口打听八卦,封北暮却心知,她在意的事,绝不会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话。
“林玉篴年少时家中收养一位表小姐,女子才情冠绝一方,只是自幼体弱,二人青梅竹马,早已互生情愫。林家家底殷实,却坚决不肯应允二人婚事。林玉篴也算痴情,为她多年不肯婚配,可三十岁那年,却突然迎娶冯家千金。冯家权势滔天,冯小姐倾心于他,甘愿蹉跎多年等待。至于联姻缘由我们尚未查清,推测是冯小姐暗中动用手段,且承诺容许表小姐留在林家。只是冯千金出身豪门,性子跋扈善妒,嫁入林家后处处刁难表小姐。那女子本就体弱多病,长期郁结于心,不到四十便撒手人寰。”
“活脱脱现代版木石前盟。” 嬴施诚惊呼,这不就是贾宝玉与林黛玉的翻版纠葛。
姬辛辰抓准核心发问:“林玉篴与冯小姐育有几个孩子?”
这话一出,嬴施诚与封北暮双双愣住,不解她为何事事揪着孩童不放。
封北暮压下疑惑,如实作答:“独子一名。表小姐病逝后,林玉篴终日郁郁寡欢,没过数年便病逝,冯小姐带着亲生儿子移居海外。”
这般看来,两家后人早已分隔两地,看似毫无交集。
谁知封北暮话锋一转,抛出最惊人的真相:“但林玉篴与那位表小姐,当年育有一对龙凤胎。”
“什么?” 这一回,连姬辛辰都难掩动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难怪墓园里林玉篴的残魂执念深重,一心寻找自己的孩子,原来指的是这对龙凤胎。
她迅速平复心绪,追问:“那一双儿女如今身在何处?” 心底暗自期待封北暮能查到下落,省去她四处奔波。
“龙凤胎女儿至今没有半点线索,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封北暮语气带着一丝失落,军方多方追查,始终找不到女孩的踪迹。
“今日你带来的线索已经足够多,不必忧心。” 姬辛辰难得软下语气宽慰他。
这时送完小星星上学的姬叔恰好进门,忽然开口:“小姐先前吩咐我寻一支旧笛,莫非是林玉篴生前那支篴?方才听你们交谈,我才反应过来。”
之前姬辛辰只模糊交代要寻笛子,从不说清缘由,姬叔一头雾水,此刻才算理清前因。
姬辛辰吐了吐舌头,带几分俏皮:“我明明提前在心里跟您‘传音’了。”
随即她话锋一转,目光狡黠地望向封北暮,一双亮闪闪的眸子像藏着星光:“不过眼下,或许不必麻烦姬叔四处搜寻了。”
封北暮心头莫名一震,总觉得她此刻看自己的眼神,像是盯着一块价值连城的珍宝。
嬴施诚笃定摇头:“冯家千金那般霸道,当年搬家必然带走林家所有贵重物件,那支笛子绝不可能留在老宅。”
“施诚说得没错,林家大部分藏品、器物尽数被带去国外。” 封北暮附和补充。
带去海外…… 姬辛辰心底轻轻叹气,本以为能轻易拿到关键器物,眼下还要再多费一番周折。
嬴施诚将话题拉回案情:“林玉篴与冯氏有一子,和表小姐留有龙凤胎,林玉篴亡故后两脉本无交集,如今娄永明离奇惨死,辛辰,你觉得此事和远走海外的冯氏母子有关?”
“不会是冯氏亲自动手,就算她尚且在世,如今也是垂垂老矣,无力策划这般阴毒布局。”
“那难道是她的亲生儿子?” 姬叔提出猜测。
嬴施诚连连摇头,难以信服:“上一辈的情爱恩怨,不至于牵连后辈,甚至痛下杀手。”
“或许,从来不止是情爱纠葛。” 封北暮淡淡开口,一语点破关键。
嬴施诚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发问:“你还有多少藏着没说的重磅线索?”
封北暮微微抿唇,面露难色。姬辛辰一眼看穿,应当是涉及军方涉密卷宗,不便当众言说,索性替他揭晓:“林家藏有一幅《伏羲女娲图》,当年冯氏始终没能带走。”
话音落下,封北暮猛地抬眼,满眼震惊,她竟连这件秘宝都知晓。
嬴施诚见状,当即打趣起封北暮:“藏得严实不肯吐露,你瞧瞧,天下就没有辛辰不知道的事。”
“想必你们多方搜查,至今没能找到这幅古画。” 姬辛辰语气笃定,心底暗自轻笑,当初她与林玉篴定下阴契,对方早已将此事告知,军方自然无处寻觅。
方才还喧闹的客厅骤然安静下来。身为五大家族后人,嬴施诚十分清楚《伏羲女娲图》暗藏的阴阳秘术,价值不可估量。
嬴施诚顺势推理:“我们能否假设,娄永明的死,根源在这幅古画上?”
姬辛辰不愿过多纠结古画秘辛,巧妙将话题拐回命案本身:“也有另一种可能,娄永明想借邪术取孩童心脏,复活自己夭折三年的儿子,反倒被枉死婴孩的怨魂反噬夺命。”
“这条推论说得通。”
嬴施诚一筹莫展,指尖按压太阳穴:“眼下我们陷入死局。娄永明一心想借秘术续命,单凭他一介文职官员,根本接触不到囚怨、换心这类阴邪门道,背后必定有人牵线引导。可娄氏夫妇双双殒命,线索直接断了。”
姬辛辰眸光沉静,缓缓开口:“六天之后便是娄永明头七回魂夜,到那时,我能亲自与他魂魄对质。当年所有隐秘,除了娄永明夫妻与幕后真凶,再无第三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