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字街五号5

封北暮眸底掠过几分诧异。他初次同姬辛辰打交道,实在跟不上她这般说要休息转头就动身查案的跳脱性子,可嬴施诚早已习以为常,半点不觉稀奇。

核心线索她已然尽数挖出,余下搜集人证物证的本就是警方与军方的分内之事。姬辛辰向来挂在嘴边的道理便是,凡事都靠她一人扛,迟早要被琐事拖垮。

嘴上念叨着回家歇懒,方才窝在花园躺椅上翘着腿的姬辛辰看似闲散放空,脑海里千丝万缕的线索反复缠绕,哪里有半分真正放松的余地。她暗自腹诽此地晦气,才刚踏足小城,接连撞上坠楼命案、阴邪囚怨,一桩桩麻烦接踵而至。

姬叔端着新鲜果盘刚踏出回廊,就见姬辛辰满脸不耐,大步朝外走。

“小姐这才刚回来,又要去往何处?”

“十字街五号。” 一声带着郁气的尾音飘散在庭院,话音未落,姬辛辰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大门外。

十字街五号外围拉起层层警戒路障,远远便能看清。姬辛辰身形轻巧,纵身一跃便翻过围栏。一座标准民国四合院静静伫立,青砖覆着绿瓦,整片墙面爬满枯荣交织的常青藤,大门上的白色封条风吹日晒,边角摇摇欲坠。她目光锐利,一眼瞥见门头八卦镜下方,压着一张半隐半现的黄符。

姬辛辰玉指轻捻,缓缓将黄符撕下,另一只手掌迅速结印按在木门之上,面色骤然沉冷。铺天盖地的厚重怨气扑面而来。她阖眼凝神片刻,心底已然摸清内里玄机。

将符咒原样贴回原处,收回手掌,她拿出手机拨通嬴施诚的电话。

“你手下的人,亲眼见过隔壁十八楼那户人家的孩子吗?”

电话那头的嬴施诚一怔,转瞬反应过来其中猫腻,语气紧绷:“我立刻安排人重新核查!”

“派你最心腹可靠的人手,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另外重新彻查娄永明夫妇,确认二人从前是否孕育过子嗣,一丝线索都不能放过。” 姬辛辰语气严肃,听得嬴施诚心头沉甸甸的。沉默几秒,对方试探着开口:“姑奶奶,您该不会已经去十字街五号了?”

私下里五大家族同辈晚辈都这般唤她,嬴施诚在外是手握实权的公安局长,在她面前却总像个心性直白的晚辈。

“小诚子总算不算愚钝。” 姬辛辰低低轻笑。

“姑奶奶定是查到关键线索了!我想当面同您细说案情!” 比起手下一众循规蹈矩、只会死板查证的警员,他更愿意守在姬辛辰身边借力梳理脉络。

“过来。” 姬辛辰答得干脆利落。

姬家大宅门前,长长的车队尾气还未散尽,足以窥见她心底积压的烦躁。好在嬴施诚懂得察言观色,抵达时早已同姬叔候在门口,而让她意外的是,封北暮竟也一同前来。

“姑奶奶,您辛苦了。” 嬴施诚快步迎上,迫不及待追问,“十字街五号里究竟藏了什么?”

姬辛辰微微蹙眉。看来嬴施诚对封北暮全然信任,非但直接将人带来姬家,连私下里 “姑奶奶” 的称呼也毫不避讳,而封北暮神色平静,并无半分讶异。

她也不拐弯抹角,淡淡开口:“那座四合院内,拘禁着两缕怨魂。” 语气平淡,可下压的唇角藏着明显的不悦。

“两道怨魂?” 在场三名男子同时失声,素来沉稳自持的封北暮也紧紧皱起眉头,“又是怨魂?姬小姐先前在娄家,我便心生疑惑,不知您是如何感知到阴魂存在的?方才人多嘈杂,不便多问。”

“是残存的残魂,无自主意识。” 嬴施诚不等姬辛辰作答,急切吞咽一口唾沫追问。

姬辛辰抬眼看向封北暮,经过娄家一案,她清楚对方对阴阳异事接纳度极高,索性不再遮掩:“人有三魂七魄,若被抽走幽精人魂,余下残魂便会化作怨魂,无喜怒、无思绪,只剩蚀骨怨气。至于我能察觉,封少将可听过通灵血脉?”

说到此处她稍作停顿,静待封北暮回应,本预备好一长串解释,不料对方稍加思索,开口的话反倒让她心生几分赞赏。

“能够与亡魂互通,必然要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共情煎熬,姬小姐,辛苦你了。”

他没有追根究底纠缠血脉来历,反倒体恤她身负通灵的苦楚。姬辛辰暗自感慨,嬴施诚性子虽跳脱,眼光倒是不差,交到这样通透沉稳的友人。

一旁嬴施诚全然不知她心中所想,愣愣追问:“姑奶奶,您是说娄家那道囚怨,便是这两缕残魂其中之一?”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骤然响起,当即点开外放。电话里下属急促的汇报声清晰传来:“嬴局,核查隔壁十八楼住户,那户人家的孩子一周前突发心梗夭折,夫妻俩无法承受丧子之痛,才日夜循环播放孩子生前最爱的儿歌。”

嬴施诚满眼敬佩望向姬辛辰,自相识起,这份信服从未减半。封北暮眼中亦是藏不住的赞叹。

“孩童遗体如何处置?” 不等姬辛辰开口,封北暮已然率先发问,皆是心腹,无需遮掩。

电话那头顿了一瞬,回道:“离世当天便直接火化处理完毕。”

挂断通话,封北暮沉吟片刻,看向姬辛辰:“姬小姐,能否借助通灵之术,从残魂口中还原整件事的始末?这是最快锁定凶手的途径。”

见他态度诚恳坦荡,姬辛辰如实告知局限:“做不到。幽精被抽离的怨魂早已算不上完整魂魄,只剩纯粹怨气,无法沟通、吐露过往。更棘手的是,抽取幽精之人能完全操控这两道残魂,天魂地魂稍有异动,幕后之人便能立刻感知。”

她稍作停顿,继续梳理线索:“依我的感知,先前囚禁在娄永明家中的婴孩怨魂,正是十字街五号两缕残魂里的其中一道。”

姬叔、嬴施诚、封北暮三人脸色齐齐沉了下来,案情层层缠绕,远比想象中复杂棘手。

姬辛辰却依旧从容冷静,条理清晰地下达安排:“娄家搜出完整婴孩心脏,同一小区恰好有孩童心梗夭折,遗体又仓促火化,处处透着反常。第一,深挖娄永明夫妇过往生育记录,务必隐秘探查;第二,查清十八楼年轻夫妻入住小区的准确时间;第三,派人卧底孩童就诊医院,所有接诊医生、护士逐一排查,连孩子就读的幼儿园也要完整摸底,不能漏掉任何细节。”

“明白!” 嬴施诚听得心神振奋,险些下意识敬军礼。五大家族每逢阴邪大案,只要姬辛辰在场,所有人便如同有了定海神针。

“我会撤回明面上驻扎的军方人员,避免打草惊蛇。” 封北暮立刻做出部署。

姬辛辰浅笑着看向他,又朝嬴施诚扬了扬眉,眼底藏着几分戏谑 —— 果然同聪明人共事,省去无数口舌。

正事商议完毕,嬴施诚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几次欲言又止,憋得难受。

姬辛辰懒得理会他这副戏精模样,还是姬叔看穿他的心思,故意打趣:“小诚子,难不成是嫌弃咱们宅子不合心意?”

嬴施诚慌忙摆手:“哪里哪里,宅子雅致大气,姑奶奶眼光绝佳。我只是觉得,您一人独居这般大宅院未免孤单,不如……”

话没说完,姬叔抬手轻拍他的脑袋:“我和小星星不算人?”

嬴施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不是这个意思!眼下案情繁杂,您又叮嘱不能大肆张扬,我频繁往返容易惹人注目。这宅子空间充裕,我想着干脆暂住在此,随时能同您核对线索,姑奶奶您看可行?”

一口一句姑奶奶,谄媚讨好的模样,半点看不出身居高位的公安局长风范。

姬辛辰淡淡弯了弯唇角:“随你。”

她本就不愿整日来回奔波,嬴施诚主动留下听候差遣,于她而言百利无一害。

嬴施诚目光一转,又试探着想为封北暮也求取一间客房,又顾虑男女之别,难免迟疑。

姬辛辰洒脱开口:“你们随意住下无妨,只要不随意闯入我的私人房间打扰就好。”

她骨子里偏爱热闹,只是多年背负诅咒,习惯独来独往。嬴施诚知根知底,如今封北暮处事沉稳通透,二人愿意留下,她并不排斥,不像寻常女子拘泥所谓男女大防,故作矜持。

“有任何新线索第一时间告知我。” 嬴施诚还沉浸在她爽快应允的喜悦里,姬辛辰丢下一句话,径直上楼回房,余下琐事自有姬叔打理。

“放心姑奶奶!我同封少将厨艺都不差,往后您想吃什么尽管吩咐,我们定好好出力!” 嬴施诚信誓旦旦保证,逗得姬辛辰脚步一顿,忍不住轻笑。她暗自腹诽,这人真的是公安局长?这般讨好的模样,倒像个贴身跟班。

回到卧室,姬辛辰本想闭目静养,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处疑点。

那缕婴孩残魂的心脏被藏在娄家床底,残魂本就执念深重,必然会循着气息回去寻找自身肉身,娄永明夫妇早晚难逃一死。整件事背后,分明有一只无形的手步步布局。如今可以笃定,娄氏夫妇绝非自愿跳楼自尽。

可仅仅为除掉一名城区区长,凶手何必耗费心力施展囚怨邪术,牵扯出夭折孩童的魂魄,布下这般复杂阴毒的局?

她又想起十字街五号的旧主林玉篴,当年墓园那道残魂曾言,毕生未了心愿,是寻回自己的孩子。她当时来不及细问,那孩子究竟是他与何人所生?

自踏入这座小城,一桩桩怪事竟全都绕不开孩童。夭折婴孩的生魂被抽走幽精、囚禁在林家老宅,抽取魂魄幽精仅仅是为了操控怨魂害人,还是另有更深的图谋?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姜迟迷凭空失踪,姚怀修又被不明事物拖住行程。

一桩桩麻烦堆叠在一起,姬辛辰揉了揉眉心,心底轻叹,近来的麻烦,实在是一桩接着一桩,片刻不得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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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魂死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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