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前一天,盛欢和柳楠抵达新加坡。
春年期间一起外出旅游是她们每年的惯例,一则国内亲戚不多,基本没来往,二来也不用回老家。
姥姥在时她们还会一起回去和柳琳过年,后面,盛欢就再也不回去了,柳楠前几年还会挑几天回去,后来不知怎么也没提过。
盛欢想可能是看到柳琳她们一家幸福美满时柳楠会下意识想起她一个人在深市,各种情绪交杂。
和柳楠在酒店吃完豪华餐的盛欢靠在床头看向玻璃窗外的夜景,八点的滨海湾金沙夜景正是让人沉醉,鱼尾狮雕像顶着一圈雪白水柱,灯光打上去,狮体颜色变换,像是觉醒了什么在夜晚才有的特殊技能,再往下,伴随着轻柔音乐开始的Spectra水舞激光秀让人随着颜色变换移不开目光。
欣赏了好一会儿,盛欢才去洗澡准备睡个早觉迎接新年。
不同于每年有不少人围着电视,景点,或是特定地点的倒数进入新年,她更喜欢在睡梦中不知不觉过去,睁开眼就是新年的那一刻让她无比宁静。
今年她并不打算打破这个规矩,在她洗澡时,手机嗡嗡嗡的提醒有新消息。
不同于她这边的安静悠闲,沈清野这边,外面是时不时响起的烟花,厨房里是她妈此起彼伏的哎呀,和在旁边安慰说没事打下手的他爸,真是彼此呼应,好不热闹。
“妈,你就让爸来吧。”沈清野在沙发上侧着身朝厨房喊道,颇感无奈,带有点恳求的意味。
每年他家都是他爸做年夜饭,他提议过去外面吃或者订餐都被两人双双拒绝,问就是没有家庭氛围和年味,过年得吃自己亲手做的饭才算是完整。
这不,两人从下午4点就开始折腾,沈清野倒不是说不去帮忙,只是压根没有他的位置,而且他家乔女士今年突发奇想要亲手试试做几道菜,当然是在他爸的指导下。
墙上的时针指向6点,桌上的菜上了一半。
“诶,这菜怎么飞出来了。”
“没事,力气小点,对对对,就是这样。”
“这是不是要加点水啊,都炒干了。”
“不用,把火关小点就行。”
“你弄啊,我这没手了。”
在设计上冷静,一丝不苟的乔伽女士此时有点着急,果然跨领域不是那么简单的。
旁边时不时打下手,在另一口锅上奋战的沈父尽量保持平静。
完全没时间听到他话的夫妻俩就这样忽视了他。
沈清野看着任劳任怨的两人,继续手上的游戏,两手快速操作着,double kill的声音响起,游戏中的小人跑到草丛边隐蔽。
“牛逼啊。”周耀送来一波夸奖,然后听到了装逼的一句,“正常操作。”
就不该夸这个人。
游戏里的战斗如火如荼,厨房里的奋战接近尾声。
7点钟,全家终于坐到桌前,沈清野看着桌上竟然还不错的菜色挑了下眉。
按照惯例,先由沈父,哦不,乔伽女士开始说话致辞。
“咳咳,今年大家的表现都不错,”目光一瞥,两位男士开始鼓掌,“老沈身体今年指标好了不少,身材也有回复的迹象。”沈父平时做工程应酬比较多,还不爱运动,导致身体频频亮红灯。
沈父表情认真的点点头。
眼睛转向沈清野,“小野也不错,就是工作要注意身体。”说完看向沈父,“可不能和你爸一样。”
“知道了,妈,我会注意的。”冲他妈露出个灿烂笑容。
乔伽女士拿起高脚杯,“来,新的一年,”两位男士也举起杯子,“希望大家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人越大越清醒知足,明白平安和健康的重要性。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预示下面是正式的进餐环节。
看来他妈还是有点天赋的,色香味俱全,刚想着,“怎么样?”刚尝了一筷子鱼的沈清野被荣幸的邀请评价,“嗯,好吃,妈你这手艺可以啊。”完全真心话来的。
“你妈我可是有功底在身上的。”只不过这么多年没做而已。
人呐,习惯了有人照顾,就不太愿意做这些事儿了,再说,工作对她而言更有趣。
沈父放下筷子,义正言辞附和道:“那可不,你妈就是不做,只要动起手来,我都只能打打下手。”
这话说的是有点夸张了,刚才在厨房劈里啪啦,手忙脚乱的人是谁。
看这俩你唱我和的样,沈清野选择低头吃饭,一大把年纪了,恩爱的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吃到一半,他爸突然说:“小野啊,”眼神还不时往乔伽女士那瞅,顺了下嗓子,“你的个人问题最近有没有什么想法啊。”
做父母的嘛,总要关心自己孩子的人生大事,即使开明如他们。
沈清野顿了下,抬起眼看看两位,觉得有点突然,但还是坦然道:“在谈着呢。”
不是他之前不说,而是他和盛欢也就这两天的事儿,还没来得及,而且他爸妈平时也不太管他这方面。
比他爸的问题来的更早的是他妈的调侃,“哟,这是铁树开花了。”慢悠悠放下杯子,一脸要听最新消息的表情。
呃这个形容不太准确,应该是二次开花。
“什么时候的事儿?”他爸问道,显然对这个问题很关注。
沈清野盛了碗汤吹了吹,答道:“就这两天的事儿。”
乔伽女士发出感叹,“这么巧,”手肘带着身子往前挪,“不是你开玩笑吧。”
“真的,就我眼睛红的那天。”勺子碰到嘴边,鲜香的汤慢慢进入口腔,这汤煮的真香。
夫妻俩一对视,双双想起那天,沈清野平时就不是个好动的人,那天眼睛红红的回家,他们还以为生病了,然后看人嘴角的笑就没停下来,在客厅转了好几圈,时不时发出笑声,惹得他们俩疑惑的大眼瞪小眼。
原来是春心萌动啊,怪不得,怪不得。
等等,“怎么你那天是哭了?”不是件高兴的事儿吗,乔伽女士不是很懂,难道是经历了各种磨难才在一起的,不应该呀,他这个儿子还有这种时候。
沈清野从上小学开始,书包里的情书就没断过,他们俩没少因为这打趣他,光是那张脸就惹得多少小姑娘前仆后继,但他们硬是没看到他对谁动心,交女朋友,或许只是他们不知道?
沈清野没正面回答,买了个关子,“说来话长。”
沈父张嘴还想说什么,被乔伽女士在桌下拉了拉,算了,孩子的事儿不要问的太多,让他们自己发展。
让沈父闭嘴的乔伽女士没忍住说了最后一句:“在一起了就得对人家女孩好。”可不能学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不过她儿子她还是有点信心的。
“肯定的。”一副理所当然,本应如此的样子。
好不容易重新在一起的。
盛欢吹完头发从浴室出来,拿起手机看到沈清野发来的信息:一起看烟花。
是一个从窗内看烟花的视频,绚烂烟火在高空绽放,连续的绽放一层覆一层,异常美丽。
很好看,她回复,想了想,对着窗外拍了张夜景发过去,新加坡的夜晚景色还不错,发送。
相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分享自己眼中的景色,一份快乐变成两块,世界上多了个开心的人。
嗡嗡嗡。
【今天下飞机累不累。】
【还好。】
盛欢不属于高精力人群,容易疲劳,以前一起出去玩的时候进场要休息,有时被沈清野嘲笑是低电池人。
盛欢想到什么,【你吃完饭了?】每家年夜饭时间不定,不知道他是在房间休息还是已经吃完了。
【嗯,我爸妈一起做的,我妈时隔多年露了一手。】下面是一张年夜饭的照片,他每年都拍着记录。
笑容爬上盛欢的脸,房间里只开了暖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整个人都显得温柔起来,【一看就是人间烟火味,阿姨厉害。】
【我们在酒店吃的饭】翻了张照片发过去,【精致是有了,就是口味...差强人意】
盛欢是个中国胃,可能是在国外,可能是潜意识作祟,就是觉得一看就没有沈清野那张照片里的好吃。
【回来我给你做。】
【好。】
有人等着你给你做饭,好像是家的概念,这一刻,盛欢心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柔软的气泡裹住,又像是飞在空中,轻盈温暖。
第二天,盛欢收到了一个大红包,在她还没清醒和柳楠去吃早餐时,怀里被塞了个红包,厚的像块砖头,让人怀疑它下一刻会不会掉出来。
“新的一年,顺顺利利。”柳楠本来昨天就想给的,无奈某人睡得太早。
盛欢抱着胸口的红包,下意识说了句:“楠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
柳楠说着好,拍了拍她。
后面的两天他们在新加坡的各个著名景点依次去打了个卡,新加坡不大,一下就逛完了,晚上到空中花园看看,去无边泳池游游泳悠闲的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初三返程,柳楠有些客户和朋友要见,盛欢就天天躺在柳楠家,美名其曰养精蓄锐,不爱出门的人真的没办法。
这个时间,大多数人还在老家各种社交和见熟悉的人,而盛欢每年都是在相对安静中度过,不算热闹,只是平静。
对于大多数节日她都没什么感觉,连自己的生日有时也会忘记,好像自己没有赋予独特意义的节日就无法让人重视。
她不明白,能把每个节日都当作是重要日子来过的人是怎么想的,可能是太幸福了,可能是为自己找个开心的理由,也可能是什么呢?
她想不到了,想不通的事情很多,但在异常热闹的日子里自己一个人待着应该会感到孤单吧,盛欢只是偶尔会感到这种情绪,因为太明显了,在这种时候。
用手抹了抹眼睛,趴到枕头里,安静的听着心跳声,好窒息啊,好难过,心好像空了一块,怎么都填不满,怎么办啊。
坠落在黑暗中,无尽的黑暗让人看不清周围,只一味的落下,落下,再落下,踩不到实心的地方,是要到哪里去呢,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啊,有没有人啊。
脑海里出现一个声音,像是从很远处来,空灵,飘渺,无情,她说,没有人,只有你自己。
是的,只有我自己,没有人会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时眼角还是湿润的,又哭了,好脆弱啊,就像一个被迫长大的小孩,白天扮演得体成熟的大人,晚上蜷缩着缩小,躲进壳里,黑暗无孔不入,于是,人怎么也长不大,困在自己的监狱里。
她好像病了,从很久以前。
盛欢紧紧咬住唇,像在抑制身体里的某个怪物,不让它出来,黑色情绪蔓延,她捂住脸泣不成声,急促的呼吸传进耳蜗,那是在自救。
你说困在黑暗中的人能真正出来吗,靠自己的力量,在无数个痛苦的,绝望的,想要结束一切的时候。
盛欢起来,强迫自己洗了个脸,看着镜子里双眼红肿,沮丧颓废的自己,就这样长久的,安静的看着,像是镜子对面有个和她长的一样的人,她在观察。
为什么她是她,她在这副躯壳里面,又为什么是她经历这一切,这是她唯一的一生还是重来的好几次。
她是她的问题一出现,脑海就自动停止思考,这是个无解的题。
她并不想纠结这些哲学性的虚无缥缈的问题,只是人难免脆弱,而脆弱,容易让人钻牛角尖,做出理智状态下不会出现的固执。
打开音乐,火爆的,热烈的,能燃尽一切的音乐,跟着节奏摆动,让声音控制行为,冲破束缚,把她带回来,带回来就好。
每当浪潮来临的时候,
你会不会也伤心,
在拥挤孤独的房间里,
我已经透不过气,
......
你你你你要跳舞吗,
你你你你要跳舞吗,
你你你你要跳舞吗,
......
新裤子的《你要跳舞吗》此时太适配不过了。
是的,我想跳舞,在此刻,现在,正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