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婚礼

比过年先到的是卢城的婚礼。

2月14日情人节,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日子。

作为来宾,盛欢早早和柳楠到达酒店,大幅精美的婚纱迎宾照片放置在一楼正中央,周围彩带气球环绕,引得路过的人频频落下视线。

“看,好大张婚纱照。”旁边走过两个女生,一位捅着另一位的手示意道。

“新郎新娘很般配。”另一位不耐烦的抬头,看着照片不得不承认。

“嗯长的好好看,就是年纪好像有点大。”眼睛都要闪星星了,继而惆怅道:“诶,啥时候我也有这一天。”气息拉得老长了。

“怎么,恨嫁了。”另一位目光古怪的打量她,像看个傻子。

旁边人信号接受良好,立刻肘击她,瞪她一眼,冷哼道:“说的你不想似的。”蚊子大的声音没一点威慑力。

“我是新时代女性,才不想呢。”这一位非常傲娇,哼哼的声音比上一位大,立志要投身工作事业!

盛欢余光瞥见还在互相推搡打闹的女生越走越远,最后一句你给我等着模糊飘进耳中,不知是哪位占了上风。

她抬脚走向楼梯,准备在二楼找个安静的地方等柳楠。

刚刚柳楠带着盛欢在门口和卢城以及新郎新娘父母打了个招呼,交谈了几句,又碰上生意场的朋友,索性在旁边一起聊了起来,越聊越停不下。

盛欢站在一边尴尬的保持微笑,实在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倾身凑近柳楠说去二楼走走,一会再下来。

二楼大厅半圆形白色沙发陷入一角,头顶法式中古的巨大金色花朵垂下,柔和灯光洒下,仿佛是要将人吸进去,又像在对人打开柔软,俯首称臣,垂伏之姿。

可能是婚礼的缘故,二楼时时有人经过,可能有像她一样来躲清闲的,也有走错地方又转头往下走的。

盛欢端坐在沙发上,想像平时一样懒散躺在沙发上也做不到,一是公共场合,她顾及体面,无法舒心且毫无心理压力躺下,二是做不到,今天的婚礼,她身穿一整套宝蓝色套装,袖子和领口处都有一圈白色毛茸茸点缀,又舒服又保暖,但就是不方便懒散样,俗话说就是要配着衣服调整姿态。

这整个一温柔大方不符合她平时作风的端庄穿搭出自柳楠的眼光,是提前一天带她去商场挑的,毕竟是合伙人的婚礼,不能穿的太随意,身为同行者的盛欢自然也得是一样标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本着陪柳楠的心态也就随她去了,就是这件衣服可能得在衣橱落灰。

站在二楼弧形栏杆前可以俯视下面,基本可以说是一览无遗,但盛欢没兴趣,由上如下观察人不是她喜欢的,尤其是当有人往楼上一看,目光相撞的瞬间就非常社死了,而她并不喜欢和人对视,特别是陌生人。

她只是环顾一圈,转头看了眼后面的栏杆就收回视线了,无事可做,周围繁杂,柳楠可能还得一会,想了想,她拿出手机开始玩跳一跳。

很神奇,多年前的小游戏很多人都不玩了,盛欢却在某一天点进去后重燃热情,时不时无聊就点进去跳一跳,而且还挺在乎排名的。

必须每周占据第一名和打破自己最高记录的热情很是值得鼓励。

聚精会神盯着屏幕上的各种方块圆柱体,手轻轻按住又提起,怎么控制距离可是个技术活儿呢。

“喂,”随着皮鞋声一起从不远处响起的是一道清朗疏离的声音,“嗯,”声音越来越近了,字倒是没说两句,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嗯,嗯,行,好,不给人猜测的空间,敷衍的语气倒是显而易见。

不是盛欢想听,从黄色圆柱体上刚掉下的i加粗版本明晃晃立在眼前,715,不错,新纪录。

抬头,一抹背影走向楼梯,嗯,西装革履,人高马大,就是走起来不太认真,吊儿郎当的甩指间的钥匙,另一只手接着电话。

10分钟后,盛欢和柳楠一起入座,等待仪式开始。

她们这桌有一半空着,柳楠在和同桌左右两边的人社交,盛欢低头看静默版的动漫,屏幕照出她轻松神色,在陌生环境中做熟悉的事,是能让人放松的。

椅子轻柔的被拉开,因为地毯的缘由没有发出声音,随后有人落座。

盛欢退出动漫,翻转手机盖在桌上,微微扭头看向来人。

对方斜着身子翘起二郎腿,左手随意搭在腿上,右手快速点着手机,笑容慢慢扩大,像是看到什么好玩的被人逗笑。

笑容是会传染的,盛欢嘴角不着痕迹的上升了下便收回。

在她转过头的下一秒,一道目光自然扫向她。

卢清湖看着侧面的女生,笑容在脸上还没下去,像是直接在对着她笑得灿烂。

是刚在二楼沙发坐着的那位。

卢清湖很快收回眼,继续盯着手机,手机快速点击着。

舒缓的音乐声响起,仪式开始了,菜也开始陆续上桌,像是终于敲响盛宴的钟声,真正的热闹从这一刻开始,伴随着司仪的话语渐渐升温,最终在一个吻中美好落场。

许多年后盛欢对这场婚礼记忆最深的不是场面有多华丽,新郎新娘有多般配,定制的西装和婚纱多精致炫目,而是她们看向彼此时眼睛里闪烁的泪光和藏不住的欢喜悸动,像是走了很久的路终于重逢。

笑意颤动着他们眼角的细纹,爱哪分在什么年龄,40多岁能将爱人拥入怀中不是一种幸福吗?

即使不负当年青春,即使年岁渐长勇气可能会随之消逝,但爱,总能找到答案。

盛欢不是个会在公共场合落泪的人,她敏感,共情力强,但也会克制,但有些感动总在规则之外。

吃完饭,盛欢拒绝柳楠送她回家的提议,想自己走走。

目送柳楠车开走后,盛欢想从包里拿出唇膏,冬天干燥,不一会儿嘴唇就紧绷的难受。

看着没有多余东西的身上,盛欢想了几秒,应该是放在刚刚吃饭的座位上了,转身往里面走去。

她们其实算走的晚,厅里面没剩多少人,盛欢环顾一圈,走到之前坐的地方,果然看到自己那带链条的银色小包在边缘欲掉未掉,正当她拿起准备离开时。

“盛欢?”迟疑的不确定从身后传来。

“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在这?”看到盛欢转过来后周耀才确信,很是惊讶。

盛欢没想到在这能看到周耀,惊讶,但不多,“来参加楠姨朋友婚礼。”

总有些场合能有相互认识的人,人之间的联系网可真是神奇。

“真巧,这是我舅舅婚礼。”怪不得他今天穿的很正式,休闲西装风。

还有,有钱人是不是都会更有钱啊。

见盛欢盯着他衣服看了眼,“怎么样,很帅吧。”抛了个媚眼出去。

“很帅。”扬起眉毛真情实意的夸了句,毕竟决定完成度的是脸。

看盛欢提着包,“你要走了吗?”身后都走的没几个人了。

她点头,“你应该没这么快吧,可能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毕竟是舅舅婚礼。

下一秒就听到:“其实也没什么事,事情都包给专业的运营团队了,我就是来见证,然后蹭个饭的。”

......

有钱真好,不时要感叹下这句话。

虽然盛欢从小到大没为金钱所忧虑过,但心里总觉得有钱还是挺重要的,抵御风险能力直接和钱挂钩,大学时做过一些兼职,也是想尽量给自己存点钱,虽然没人要求她这样做。

“对了!”周耀还想说些什么,远处突然有人叫他,连着叫了好几声,听声音是个女生,“下次再聊吧,有事先过去,手机上说也行。”盛欢冲他摇了摇手机。

可能是被人打断了,他一时有点想不起来要说什么,只好挠挠头往声源处快步走去。

走到大厅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着面前,盛欢莫名抬起头,看到来人时怔住。

一个多月了,从上次去沈清野家看元旦。

他怎么会出现在酒店大厅?

这一个多月,沈清野时不时会发元旦的照片过来,也不说话,只是发照片,像是用猫做诱饵在钓鱼,但盛欢一次也没回复过,直到第三次他发了个问号,后面加了一句,【最近很忙?】

这是聊天界面的最后一句。

盛欢在冷处理,显而易见,最近和沈清野有关的事情远远超过她的预料,有种要滑向未知方向不可控的危险。

她没想清楚要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内心的挣扎让她时不时怀疑自己,她并不擅长处理关系,任何关系,唯一她擅长的是切断一切,慢慢疏离,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处理方式。

所以再次见到沈清野,她的第一反应是想逃,移开视线。

明明重逢时是激动的难以抑制的,就像是小孩看到了失而复得的玩具,可是慢慢的,随着两人的接触她不知道该怎么样了,她到底想要什么?

在没想清楚前她想避免接触。

但,事情的发展很多时候并不会如我们想的那样。

这次,就是个例外,意想不到的例外。

沈清野拦住盛欢后,看她愣了一下后拒绝对视,口袋里的手攥的青筋暴起,想要质问又怕吓到他,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最近很忙吗?怎么不回消息。”面上没什么表情,低沉暗哑的嗓音轻声道,破碎的像是要飘走。

“嗯。”盛欢不知道说什么,只低头嗯了一句。

周围人来人往,打量着他们,主要是这场景显得不太愉快,一个伸手拦着,一个低头不看对方,不是小情侣闹别扭就是,就是小情侣闹别扭。

沈清野开始说起猫:“元旦最近吃的越来越多了,不知道为什么,”低头安静叙述,“你说它是不是要减肥了啊。”两声低笑散在头顶,盛欢却没感觉半分上方人的喜悦,倒不如说是苦涩。

他无声张了张嘴,下方颤抖的睫毛落下他心上。

算了,何必逼她。

可是,可是.......

手慢慢垂下,像是投降了,无能为力的样子。

久久未言,两人就这样站在大厅里。

盛欢缓缓抬起头,沈清野低垂的头,嘴角勾起的微笑,和无神的眼,里面空洞毫无希望。

这一幕刺痛了她,那微笑就想像是在讽刺她,抑或是他,呼吸开始慢慢加快,好像又回到当初分手后他找她对峙的那天。

不是这样的,这不是她希望的,她只是,只是,想多点时间理清,搞清楚她到底要的是什么,可是好像无从理起。

她依照本能伸出手。

是因为她,沈清野才会受伤,这是第二次了,她可能天生不会爱人吧,也处理不好各种关系,如果不是她,沈清野会过得肆意飞扬,真的要把他重新拉近这可能无休止的混乱中吗?她犹豫了。

手停在半空中,然后被从上方紧紧抓住,来不及反应,整个人扑进一个怀抱,带点冷意的,越来越滚烫的怀里。

周围仿佛进入静止时间,盛欢僵硬着,手静止在空中,整个人陷入完全无措状态,可是,眼泪顺着脸颊开始大颗掉落。

喉咙里有抑制不住的哽咽钻出,像是抵达安全港湾后再也无法抑制,可以尽情撒娇,依靠的孤独旅人。

这一刻,没法用理智来解释,只是全然的想要发泄。

沈清野死死抱住盛欢,像是怕人逃跑,又像是要给予所有,只求人留下,他眼眶微红,拥住怀里的珍宝。

人们常说,爱情无法计算,是由荷尔蒙和肾上激素构成的冲动瞬间,好像没错,爱情哪有什么道理而言,而爱人,总会在无数个挣扎的夜晚无眠,最终因为一个拥抱,抑或是百分百的主动偏爱而缴械投降。

至此,爱情已成。

拧巴敏感的人需要一个主动,偏爱,永不离开的爱人,即使中断,即使不解,即使千百次得到的是不可以,仍愿意主动一步,为他,也为她。

两颗心在靠近,在交融,而这,需要很多时间和耐心,以及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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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欢
连载中乱世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