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野是上大学时才学会做饭的,原因无他,两个人总要有一个会做饭,盛欢对做饭没兴趣,那就他来。
两人一个在厨房,一个在客厅。
在沈清野忙做菜时,盛欢坐在沙发上发呆。答应留下吃饭后得到句等着就被安顿在沙发上了。
不知道要干什么,厨房她帮不上手,也不太想去徒增尴尬,对手机没多大兴趣,电视也不想看,只好坐在这里发呆。
没有特意想起什么,一帧帧过去的画面自动浮现在眼前,高中初期的沉默,星星点点的变化,两颗心互相靠近到毕业后戳破窗户纸的一起,真正交往时间只有一年半,到最后的别离。
总觉得是上辈子的事情,盛欢的眼神变得悠远,延伸到没有焦点。
而不远处传来的切菜声让一切又那么真实。就像你知道一些事情已经过去,留在很久的以前,像是场飘忽的梦,突然现实的声音把你拉回,梦中的人却在不远处。
像是梦中梦。
人呐,总爱做些过去的梦。
辣椒炒肉,清炒菠菜,可乐鸡翅,和紫菜蛋花汤上桌。
盛欢觉得自己没发呆多久,香味飘了过来,某人依次从厨房把菜端出。
不知道是他速度快还是她沉浸记忆对时间的流速不敏感。
盛欢自觉起身走到餐桌前站好,“需要我做.......”后面的话还没讲完就见沈清野手里端着碗筷出来。
好吧,应该没什么需要做的。
沈清野动作利落的摆好碗筷,把辣椒炒肉移到她面前,好暇以整的看着整桌饭菜,眼里无不是对自己的满意。
见沈清野洗手的间隙,盛欢给两人盛好饭,电饭煲在桌上,方便她动作。
等沈清野回来时她才一起坐下,看着桌上熟悉的往日菜品,色香味俱佳也是可以说一句的,毕竟她之前吃过很多次,和同一个人。
“尝尝,饿了吧。”
“嗯。”
其实不怎么饿,但这桌菜确实勾起了她的食欲,普通的家常菜,往往是最难忘怀的。
她举起筷子,还没下手。
咕咕咕。
她眼神颇有些惊讶的从桌上看向对面,又觉得失礼,怕人尴尬地垂下头。
虽然只看了一眼,但对面某人耳朵上爬上一缕红还是被她注意到。
“咳咳,我早上没吃饭。”对面自顾自的解释到。
不合时宜的咕咕咕再次响起。
这就是不好好吃早餐可能造成的后果。
盛欢嘴角有点压不住了,又不好抬头,为缓解尴尬,夹了一筷子菠菜放到对方碗里。
“先吃吧,”正经声音维持的不错的盛欢给他递梯子,“你提东西也挺耗体力的。”
“嗯......”对面传来咀嚼声,还有点扭捏,像是刚想给自己找借口脱罪的小孩忽然被赦免了,反倒没太反应过来。
这顿饭吃的很沉默,一方确实饿了,埋头吃饭,另一方怕人尴尬,没敢抬头。
在奇怪又平静的氛围中这顿饭走到了尾声。
沈清野填饱肚子后很是惬意,靠在椅背看向对面还在喝汤的盛欢。
紫菜蛋花汤,简单他们又都爱喝,是那些年频繁出现在饭桌上的常客。
除了不怎么说话斗嘴,这顿饭让他有种回到了以前的既视感。
简单,细微处的幸福让人动容。
他不禁笑了起来,无声,灿烂,却在对面抬头的一瞬间落下,像是怕被抓到把柄的小偷。
吃完饭,盛欢提议去洗碗,吃了人家的饭,总要客气客气,当然,没有被允许,意料之中。
盛欢始终觉得,在别人家洗碗是一件太过于亲密的事,非传统的打破秩序的举动。
就像是作为客人,你可以接受欢迎,款待,却不能插手其中,一般来说,只有亲人,至交好友才能被邀请承担一些责任。
而他们的关系,还太浅。
这样说有点残酷,却是现实。
意外发生在沈清野起身时,不知是突然起身没站稳还是撞到了椅子,呲啦一身,身子往旁边一倒,手肘快着地时,手掌一撑,整个人往后坐。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两个人都没怎么反应过来,盛欢推开椅子上前,问道,“没事吧。”刚那一声可不算小,沈清野脸上明显在隐忍。
继肚子叫的第二惨案发生在沈清野身上,他不知道今天怎么这么不顺,还在盛欢面前丢脸。
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眼神,摸不清什么情况。
喵喵喵喵。
元旦听到响声飞快跑了过来,冲着坐在地上的沈清野叫,好像在问出什么事了,围着它绕圈圈。
沈清野想强撑着没事,手掌处擦红的刺痛感却提醒他别逞强,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眼里隐忍痛意,让人不忍。
元旦要上来舔他的手,他躲了躲,用手背安慰它。
“能起来吗?”盛欢先确认情况询问道,毕竟不能一直坐在地上,大冬天呢。
“手痛,有点起不来。”
“我扶你。”说着去搀他的手,面对实际问题,盛欢给出解决方案。
可惜现实是残酷的。
沈清野两只手都撑在地上,掌心通红,肩膀估计不太能受力。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元旦就看着他们两个,安静的绻在地上。
其实好像,应该,缓一会儿就好了吧,盛欢心想。
他不靠手勉强自己也能站起来吧,毕竟是男生,然后对上了地上某人的视线,求助的视线。
今天这顿饭就不该吃的。
“你,自己,能起来吗?”收回手,迎着目光问了一遍。
“暂时不行。”对面给出回答。
其实可以,只不过会比较狼狈。
看对面纠结,他给出提议,“你能不能,撑着我。”
“怎么撑?”
“就架起来一下。”思考怎么用词比较好。
“???”
盛欢不太理解,试图理解,架起来是个什么意思,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就是...抱起来,我有个着力点。”沈清野慢悠悠说道,看着盛欢眼睛慢慢睁大,不可置信。
“这...不合适吧。”
“我起不来。”耍赖一样。
盛欢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情况。
两人对视良久,沈清野叹了口气,准备自己起来,歪歪扭扭了几下也没站起来,手撑在椅子上有刺痛感,手臂没那么快能缓过来。
元旦在旁边跟着叫了几声,看到主人这样子有点着急,又直直地看向盛欢,好像在叫她救救主人。
看到挣扎起不来的沈清野,盛欢有点内疚,没再纠结,算了,吃人嘴短。
摸了摸元旦安抚后,盛欢缓缓靠近沈清野,蹲下,在他诧异目光下双手穿过肩膀,呼吸扫过耳朵,带来细密的痒。
沈清野僵在原地,距离的突然拉近猝不及防,下意识呼吸停住,感受身边人发丝扫过下巴脸颊的触感,另一种温度加入进来让这片空间躁动。
咚咚咚。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在加快。
他们此刻在拥抱,这个认知占据了他的所有想法。
“可以试着起来。”盛欢的声音响起,轻柔的力量把他抬起,让他顺势借助力量起来。
沈清野慢慢被盛欢抱起,直至站定。
这个过程不到10秒,对他来说却像慢镜头一样值得慢慢体会,盛欢松开他的时候他竟然伸手想要抓住,但压抑下来了,还不到时候。
盛欢略带红润的脸退开,稍显凌乱的发搭在耳边,看起来是用了力气才把他扶起。
她在等心跳平稳,和异性近距离接触会触发不安感,这同样适用于沈清野,不管是什么理由的帮助,总会带来身体的不稳定,比如心跳加快。
两人无言了好一会,好像都在各自平静。
喵~
元旦的出现打破了异常气氛,它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在两人中间转来转去,查看军情地模样。
盛欢也不管什么习不习惯的了,抱起猫就往沙发去,给双方拉开距离。
“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盛欢走到中途回过头来犹豫说道,怕这人手臂会出问题。
“不用,没事,我有分寸。”沈清野有点哑的说,看她的眼神有点重,明明灭灭的,“谢谢。”这是在说刚刚的“帮助”。
沈清野往房间走去,盛欢赶紧坐下给元旦拍了好几张照片,各种角度,这才是今天的主要任务。
拍的差不多后她就开始撸猫,幸好元旦乖巧,不怕人。
她差不多该走了,今天发生了她没预料的事情,心情也大起大落,虽然面上看不出太多,但总归有点超过,不能再呆下去了。
不舍的摸了元旦两下,起身准备和沈清野告别,没走几步看到桌上的残羹剩饭,顿住了。
他手伤了暂时没法洗碗吧,但是......
脑海里天人交战中,害,善良的天性占了上风,帮人帮到底,洗完再走吧。
盛欢刚洗到一半一只手覆在水龙头上,水声停止。
“别洗了,对手不好,我等下叫阿姨来洗。”沈清野正常的带点慵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靠在墙上看着她,目光里有几分温柔。
“嗯。”盛欢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也并不喜欢干活。
以前他也不让她干这些。
“我要走了。”她边洗手边说。
“嗯。”这次没阻拦,只安静的看着她。
水流声潺潺,显得声音有些不真切。
盛欢离开时是下午两点,突然不太想这么早回家,转身去了图书馆。
她挺喜欢来图书馆,就算不干什么,心情也容易平静下来。或许是气氛,或许是气场。
而此刻,她确实需要平静。
图书馆里坐满了人,因为假期,大家有了闲暇,或单独,或结伴,或带着小孩。
桌上书,电脑,作业本纷杂,代表不一样的时间段,不一样的需求。
假期的座位是需要抢的,盛欢没在一楼转多久,轻车熟路去了二楼,在阅览室入口处拿了个软凳坐下,书架前后三三两两做了一些人,盛欢找了个偏内的角落坐下。
没有拿书,也没有拿出手机,只是坐着发呆。
有一次听某个大学同学说,最浪漫的事就是整日无事可干,躺着看云。
真是浪漫的说法。
发呆应该不算浪漫,但在哪里发呆还是有所区别的。
在家里发呆到夕阳夕下,晚霞照进房间,从白天到黑夜,这是时间最明显的流转,有时还会不自觉陷入沉睡。
在图书馆发呆,明亮的灯光,周围的走路,翻页,交谈,手机铃声构成背景音,像在清醒的做梦。
好像还挺有乐趣的。
自我沉沦和清醒。
有时候真想知道把世界掀起会是什么模样,盛欢时不时会有这样极端的想法,比如站上高楼会有跳下去的冲动,车辆经过会想被压在下面的可能性,经过美好地方破坏的想法冒出,她就像这个世界的局外人。
看着周围人的行为,不自觉模仿,融入,然后成了其中一部分,而内心深处在摇头咆哮这不是我,不是我。
好像世界灭亡也没关系,大家一起离开反而更让人安心,一个不是人的异类,身体是人就是人了吗,我们怎样去定义人。
定义,好荒谬的一个词,谁拥有定义的权力。
好了,思绪又飘远了。
人类就是复杂的生物,改变时时刻刻在发生,而我们囿于自己判断,认为她不该有这样的举动,她应该跟着人物特点和故事线前进。
而人物,她是会自己生长行走的。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有点空心,带着忧郁,时常多变。
盛欢睁开眼,不算吵闹的环境此刻在她耳中开始播放,进入现实,结束茫无目的的幻想。
想象中的世界无所不能,而我们终归要归于当下。
我们触碰这个世界,触碰身边的人,环境,一切,让我们心跳加快的事物不多,每样都算数。
问题是,有没有勇气走下去,向前一步。
盛欢之前选的是后退,现在呢,她的眼神迷茫空洞,她不傻,不是不知道这短时间让她恐慌甚至想躲开的一切是什么,只是,她没做出选择。
她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很多时候,都是顺其自然的态度。
她主动争取的不多,更难言有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
如果不是有人向她主动走来,她会一直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