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穆闲又遇到过苏寻几次,但都没怎么说过话。苏寻接单,完成任务,拿钱走人。偶尔会在据点里看到他和某个alpha一起离开。
用完就扔,谁也别想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他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阿佑喝着酒说,眼泪汪汪地趴在桌子上说,“睡了好几个月,他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可是我……我还是想见他……”
穆闲听到这话的时候,只觉得可笑。但他也能理解阿佑,毕竟苏寻那种冷漠的眼神,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距离感,才是他迷人的地方。
那天他在酒吧喝闷酒的时候,苏寻突然坐到了他身边。
“你的耳钉很别致。”苏寻开口。
“嗯,我妹妹的遗物。”穆闲淡淡地开口。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的那个alpha在哪儿,上城区,帝都。”
原来苏寻知道自己的事。
“你要帮我?”穆闲转身,直视着苏寻。
“你不是已经找了他好久吗?我偶然打听到的。有人悬赏,本来我想接这个单子,但是……上城区太危险了,我不想去。”
苏寻喝了口酒说。
“为什么帮我?你不是很讨厌alpha吗?”穆闲开口。
“还行。”苏寻模糊不清地回答。
“为什么不找个固定的alpha?”
穆闲脱口而出,但很快就意识到不妥,“抱歉……我不是……”
“没关系。”苏寻给自己灌了杯酒,又点了一支烟。
“因为我是omega。”苏寻的语气很平静,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连带着话也多了起来。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的脸颊和眼眶都泛着红。
“因为我有易感期,因为我需要alpha的信息素。这是生理需求,不是我能控制的。”
“但这不代表我要依附他们。各取所需,互不相欠。这不是很好吗?”
“所以我不需要固定伴侣。”
“我也在找一个alpha,他的手上有一个黑色的太阳纹身。找到之后,我会杀了他。在那之前,我会一直活着。无论用什么方式。”
穆闲没说话,他看着苏寻夹着烟,时不时用修长的手指弹一弹烟灰,一时间看得有些呆愣。他佩服这个omega,也很心疼这个omega。
“所以,如果你有线索,可以告诉我。”苏寻转头看向穆闲,然后把自己的酒喝尽了。
“好,请你。”
穆闲又点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推给苏寻。两个人碰了个杯。穆闲不知不觉也喝多了,迷迷糊糊地趴在吧台上。
他看着苏寻离开的背影,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妹妹,他自言自语道:“如果她有你这么强,也许她就不会死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穆闲。”
苏寻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死是最容易的事。”
穆闲笑了:“那你还记得你当时说的话吗?”
苏寻沉默。
“你说,‘alpha都是畜生’。”
“那现在呢?”穆闲满脸不屑地表情看着苏寻,“你现在还这么想吗?还是说,被沈锦洲艹几次,你脑子就被艹坏了?”
苏寻皱着眉,也有点恼火。
“我从来没变过!但是这件事,终归是沈锦洲救了你!”
“他伪造了你死亡的证明,保住了你。你要知道,他要顶住很大的压力。无论你怎么想,你现在还活着,多亏了他。”
“而我……我从雇佣兵组织离开后就去了军部。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能明白我在做什么……我需要他的权势,需要他的保护,需要他帮我做很多事。”
穆闲轻嗤了一声,打断了苏寻。
“你和之前,变了,也没变。这副利用人的样子还真是一模一样。”
苏寻看着穆闲,这个曾经在雇佣兵组织里为数不多能和他说得上话的alpha,他粗粝,暴躁却不乏温柔。
“变了,但也没变。沈锦洲对我有感情,也许……”
苏寻又想起今天离开时沈锦洲的眼神,突然就不确定了。
“你……操……”穆闲骂了一句,但声音弱了下去。
“等你冷静下来,我就放了你,在此之前,你就给我乖乖待着。”苏寻说。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凭你妹妹。”
“你恨那些alpha,你想报仇。但你杀了沈锦洲之后呢?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军部?你以为你能继续杀下去?”
“那又怎样?”穆闲的声音在发抖,“我不在乎。”
“这个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聂深,千千万万的贵族alpha,你杀得完吗?”
“你妹妹死了,但下城区还有成千上万个omega活着。你想让他们也像你妹妹一样死吗?”
“你做的那些事,知道会给下城区带来什么吗!?”
穆闲没说话,他知道苏寻说的对,但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除了杀人,他似乎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苏寻深吸一口气,他看着穆闲那副茫然的样子,语气和缓下来。
“你喝醉的时候说,如果你妹妹像我一样强,也许她就不会死了,你还记得吗?”
穆闲猛地抬头,眼睛却已经湿了。
“当时你以为我走了,其实我还在附近。”
穆闲咬着牙,不说话了。
“我和你一样,穆闲。我也恨那些alpha,我也想杀光那些畜生。但我知道,光靠杀人解决不了问题。下城区的omega需要的不是复仇,是改变。”
“我花了六年的时间来做这件事,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我的计划。”
“你……你要做什么?”穆闲瞪大眼睛,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两个人都冷静了下来,这间简陋的房间里,只有空气的流动和灰尘的翻飞。苏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生疼,穆闲这傻波的力气太大了,即使已经处理过了,他也觉得自己现在连喘气都费劲。
他又想到沈锦洲看到他受伤时那种关切表情,心中更加烦躁了。半晌,他掏出身上仅剩的一支烟来,这还是从江朔那里顺的……
他刚要塞进嘴里,就看见一直垂着头穆闲抬起头,看着他手中的烟说:“给我一支。”
苏寻“啧”了一声,把烟点了,粗暴地塞进穆闲嘴里。
“就这一支了,抽去吧你……”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穆闲叫住他。
苏寻回头。
“耳钉……能还给我吗?”
“不能。那枚耳钉现在在军部的证物室里。但我答应你,等时机成熟,我会帮你拿回来。”
“什么时候还给我?”
“等我们有能力从军部夺回我们的一切的时候。”
苏寻回到军部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掏出终端,没有一条来自沈锦洲的消息。
房间里特别安静,安静到让苏寻觉得寒冷。
太安静了。
以前这个时候,终端总会震动两下,那是沈锦洲发来的骚扰信息。
或者……是那个alpha赖在这里不走,非要挤在一张床上……
他打开和沈锦洲的私人通讯频道,手指悬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上方,沈锦洲私人通讯频道的头像是一只看起来很蠢的哈士奇,是苏寻以前趁沈锦洲睡觉时偷偷换的,沈锦洲发现后也没改回来。
他的指尖颤抖了许久,最终还是颓然落下。
他不知道该和沈锦洲说什么,问他的伤?
问了又能怎样?
沈锦洲为了他受伤,而他却亲手推开了沈锦洲。
苏寻把终端扔到一边,整个人陷进床铺里。枕头上还残留着两个人信息素混合的味道,但沈锦洲的信息素已经很淡了。他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两口。
“沈锦洲……”
就在这时,他的终端震动了。
他立刻抓起来看,心里期待着那是沈锦洲发来的。
【穆闲的事处理完了,军部的一级戒严已经解除,降为二级戒严。】
是齐远的消息。
【我想沈指挥是想给你发消息的,他今天拿着终端一直在看你的聊天框,所以我代劳了。】
又一条。
不是沈锦洲……
他摸了摸后颈,腺体不再疼痛,上边还留着沈锦洲的牙印,是上次临时标记时被沈锦洲咬的。再过几天,临时标记就会消失,他连沈锦洲的味道也闻不到了。
到时候他又要靠隔离贴,战战兢兢地控制着信息素,或者找个新的alpha吗?
“撑住……快了……就快了……”他自言自语。
不能想他。
不能。
可是沈锦洲受伤的表情,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不知道沈锦洲在不在办公室。
他会不会也睡不着?他的手臂还疼吗?那么重的伤,不知道会不会伤到骨头?
苏寻抓起枕头,狠狠砸在床上。
操。
他睡不着,走到窗边点了根烟。烟雾在黑暗中缓缓升起。他想着,如果他纷乱的思绪要是能随着这些烟雾散尽该多好。
窗外,没有星星的夜空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重地压了下来。苏寻闭上眼,他有点想哭,因为他好像真的失去沈锦洲了。
沈锦洲的信任、沈锦洲的耐心、沈锦洲的温柔。
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他,是他偷来的,骗来的,用身体交易来的。现在被他亲手挥霍干净,也是理所应当。
他叹了口气,他保住了穆闲,可代价呢?
他和沈锦洲之间仅剩的……感情?也终于被他消耗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