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洲说完,转身背对着苏寻。
“沈锦洲。”苏寻走上前,拉了一把沈锦洲没受伤的手臂,却被沈锦洲狠狠甩开了。
沈锦洲看也没看他,只面无表情地对着齐远说:“把这里炸了,对军部就说穆闲被炸的尸骨无存。”
然后沈锦洲走到穆闲身边,摸索了一番,最后从穆闲耳垂上取下一只耳钉,那是个银色的雏菊耳钉,苏寻记得那是穆闲妹妹的遗物。
“把这个带回军部,当作证物。”他把耳钉扔给齐远,交代完这些,他朝外走去,全程没有再看苏寻一眼。
苏寻站在原地,有些恍惚地看着沈锦洲的背影。
直到林放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才回神。
“我们走吧。”苏寻又看了几眼沈锦洲的背影,然后跟着林放离开了。
二十分钟后,随着一声巨响,纺织厂被夷为平地。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沈锦洲站在远处,看着那片火海。
齐远站在他身边,欲言又止。
“沈指挥……真的要这么做吗?”
沈锦洲没好气地说:“开车,回军部。”
深夜,沈锦洲一个人呆在军部的宿舍里,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缝了几十针,缠上了纱布,医生说是肌肉损伤,万幸没有伤到神经和骨头。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苏寻的眼神。
如果不是苏寻,他不知道他自己真的可以贱到这个份上。
就算从一开始就知道苏寻对他只是利用,还奢望着……
就连穆闲都能看出来,苏寻不会选自己。
自己永远都不是苏寻的选择……
“呵……”他抬起左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为了一个omega……为了一个稍有姿色的omega……苏寻和那些omega又有什么区别……
都是一样的……
与此同时,江朔的诊所。
这里表面上只是中城区一个街角的面包店,内部却藏着一个设施完善的诊室。
被麻醉了的穆闲躺在手术台上,江朔正在处理他的伤口。
江朔是个女性beta,一头短发乱糟糟的,带着副眼镜,她太过醉心于那些古怪的药剂研究,以至于苏寻每次见她,都能看到她浓重的黑眼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苏寻站在手术室外,一根接着一根抽烟。
他好久没抽过烟了,在沈锦洲身边的时候,沈锦洲把他看得很紧,烟和火机都没收了。
“苏哥,”周周站到他身边,手里拿着医药箱,“你的脖子……”
苏寻摸了摸脖子上的掐痕,那里完全肿起来了,青紫一片。
“没事。”
“要不要我给你擦药?”
“嗯。”苏寻扬起脖子,吐了两口烟,“周周,一会儿你回收容所。”
“嗯。”周周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江朔出来了。
她也点了根烟,站在苏寻旁边,周周走了,两人一块儿倚靠在墙上。江朔抽两口烟,又看看苏寻,又抽两口烟。
烟雾缭绕,倒像是他和江朔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陈聿死后,苏寻就又开始了流浪。
他一直带着那给alpha给的两把枪。还用枪杀掉了一个试图□□他的alpha,一枪打爆了对方的头,然后拿走了那个alpha口袋里的三百EP。
白天他在黑市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晚上躲在废弃的工厂里练枪。陈聿教过他的每一个动作,他都重复了上千遍。扣动扳机时手不能抖,呼吸要平稳,把目标想象成静止的……
有一年冬天,他捡到了第一个同伴。
那是个被打断腿的omega,被扔在雪地里等死。苏寻本想绕过去——多一张嘴就多一份负担,更何况这种omega根本活不下来,但那人抓住了他的脚踝。
“求你……”那个omega的声音细如蚊鸣,“我会做饭,你也可以把我卖掉……救救我……我的腿……没有知觉了……我不想死……”
苏寻突然想起死去的陈聿,他动了恻隐之心,把那个omega拖回了临时据点,因为他需要有人在他睡觉时放哨。
那个omega没有名字,看起来比苏寻大一点。腿养好后,确实也很能干。他们互相帮助,日子似乎也好过了一点。
后来,苏寻开始思考像下城区的alpha一样抱团生存。于是,他们的小团体扩张到了七个人,四个omega,三个beta。苏寻定下规矩:轮流值夜,共享生存物资。
他们就在一处废弃的建筑里,组建了一个临时的小家,存了两周的食物和水。苏寻亲手改装了几把枪,教每个人基础射击。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很久。
直到那个雨夜。
苏寻从黑市回来时就察觉不对。
五个alpha站在据点里,为首的是下城区最大的人贩子头目,那些人都喊他老王。
“老大,这有好几个omega。”
苏寻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但十几把枪已经对准了他。
“小崽子,”老王走过来,捏住他的下巴,“长得真他爹的
好看。上城区那些变态最喜欢你这种,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苏寻啐了他一脸口水,换来的是一拳重击。他被这一拳打得发懵,倒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呦,还有枪呢?”老王擦干净脸,然后拿走了苏寻腰间的两把枪,在手里把玩。
“还是好货,你小子,挺会偷啊……”
“把他们都带走,”然后他看了看苏寻,“这个小野种单独关着,别让他死了。”
苏寻被铁链锁在车厢里。手腕和脚踝都被铐住,嘴里塞着破布。
第二天傍晚,车队停在中城区边缘的一个仓库。
看守来送饭时,苏寻装作虚脱的样子。那个beta刚把他嘴里的东西取出来,苏寻就一口咬断了他的手指,趁他惨叫时撞倒了他,用脚上的镣铐勒住他的脖子。
苏寻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那个beta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接着苏寻用牙齿咬住钥匙,艰难地解开手铐。他不知其他的omega被关在哪里,他来不及找,也救不了。
他只能自己逃。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耳边传来狗叫和凌乱的脚步声,他的脚步也越来越虚浮,不知道几天没有吃饭没有喝水,眼前的道路似乎也变得扭曲弯折,他的意识开始涣散,世界变得模糊一片。
醒来的时候他闻到了面包的香气,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股烟味……
这是……哪里?
苏寻睁开眼。
“你醒了?小omega。”
一个带着眼镜,留着短发的女人站在他身前,她很瘦,也很憔悴,看不出年龄。
她顶着大大的黑眼圈,眼袋几乎要掉到地上,看起来像瘾君子,总之不像个好人。
苏寻下意识就要掏枪,却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了,身上的伤口也被处理好了。
枪……枪早就被那个人贩子拿走了……
“你是谁?”苏寻在那张窄小的床上做出防御的姿势。
“我是江朔。这里的医生。”她笑着点了一根烟,好奇地看着苏寻,“没想到你还挺警觉的。”
“你救了我?”
“是啊,不然呢?”江朔靠近他,苏寻只觉得眼前一片顿时烟雾缭绕。
“你有枪吗?”苏寻突然问。
江朔愣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差点夹不住烟。
“你要枪干什么?杀人啊?”
“杀人,杀alpha,杀上城区的alpha……”苏寻咬着牙,紧紧盯着江朔说。
“有枪吗?”
江朔不笑了,转而细细打量起他。
“名字?”
“苏寻。”
“我这里有枪,不但有,我还可以给你一把。”她认真地说。
江朔不是第一次救助像苏寻这样的omega,每次救助,她都要留取一缕头发和一管血作为报酬,她在进行某种实验。
她的诊室位于中城区和下城区的交界处,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家普通的面包店。
江朔给了他枪,这里也成为了苏寻的新据点,他和江朔的关系越来越密切,江朔也成了他最信任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苏寻游走在下城区。情报贩子,小偷,抢劫……他几乎什么都干过。
他帮江朔搞来她需要的药物和试剂。并在江朔的帮助下,苏寻建立了第一个omega收容所,收留了十一个未成年的omega。
可是这样的收容所,对下城区的omega来说,只是杯水车薪,苏寻想要资源,想要……想要权力……
他想要大到可以改变这一切的权力,包括,杀掉那个alpha的权力。
“江朔,我要去军校。”
这时候苏寻已经学会抽烟了,两个人经常在这个小诊室里,一边抽烟一边聊天。
“你疯了?”江朔皱起眉头。
“我要去权力的核心,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我在找人。”苏寻抓住她的胳膊说。
“找什么人值得你去那种地方?”江朔眼神慌乱,把手中的烟掐灭了。
“你认识的人多,你认不认识,一个手上纹着黑色太阳纹身的人?他是上城区的alpha,我要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苏寻……你……”江朔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我不认识。只能去军校吗?那里不收omega你知道吗?”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你帮我。”苏寻认真地看着她说,“我知道你有很多药,总有能帮上我的不是吗?”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松口答应。
“好,我帮你。”
她给苏寻注射了可以暂时隐藏omega身份的药剂,让他的腺体萎缩,就像beta一样,但同时这种药会给苏寻的身体带来巨大的损害。
“只给你用这一次,进了军校,你要用隔离贴隐藏你的信息素,易感期的时候定期注射抑制剂,如果实在不行,就立马离开军校。听到了吗?”
她实在担心苏寻,翻来覆去地叮嘱他。苏寻当然知道,一旦他在军校里暴露了身份,就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他必须去,他要进入上城区,他要权力,无论用什么代价……无论要舍弃什么……
然后他在军校,遇到了沈锦洲……
沈锦洲……
沈锦洲现在已经不想理他了……
“你和那个alpha怎么样了?”江朔的声音传来。
“没怎么样?”苏寻抬头看看墨色的天空,天气很差,连星星也没有。
江朔弹了弹烟灰:“他帮你抓穆闲。”
“嗯。”
“然后呢?”
“然后我把穆闲带走了。”苏寻靠在墙上,“他也走了。”
“就这样?”
“嗯,就这样。”
江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苏寻,你个小混蛋可真绝情,那个alpha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结果你转头就选了别人。”
“别笑了,江朔。你不是最烦他吗?”
苏寻苦笑了一声,他心里乱乱的,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烦他,确实烦他。”江朔的手臂搭在苏寻的肩膀上说,“咱俩认识多少年了,我还不知道你?”
“你得想清楚,没了沈锦洲,你在军部太危险了,要不就撤吧。反正下城区也建设的差不多了,军部可以策反的的人也……不就是……还差一个时机。”
“不,暂时不能撤。”苏寻叹了口气。
“下城区的omega失踪案,还有……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算了,我管不了你。”江朔拍了苏寻的肩膀,心疼地说,她知道没人能管得了这个倔强的omega,“你自己一切当心吧。”
苏寻猛吸了一口烟,想起沈锦洲离开前的那句话,想起他被甩开的手。
这算是分手吗?还是……只是一次普通的争吵?
苏寻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子。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得先把穆闲藏起来,然后处理后续的麻烦。
至于沈锦洲……
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