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病了很久,久到沈锦洲已经习惯了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越来越轻的声音。
“锦洲,我想见见锦年……”
每当提起大哥,母亲总是忧心忡忡,欲言又止。
医生陆续涌入庄园,但没有一个人能治好母亲。
父亲偶尔也会来到庄园看望她,可沈锦洲记得他们说不了几句话就会沉默着各自转身离开。
那些话题都关于军部,关于家族,关于什么计划……
沈锦洲听不懂,他想要是大哥在,肯定能听懂吧。
最后那几天,父亲大发慈悲地把沈锦年送过来住了。母亲不怎么说话,只是拉着沈锦洲和沈锦年的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盛开的玫瑰园里。
“锦年,锦洲,妈妈希望你们……永远幸福……”
她流着泪,笑着,艰难地说完了这句话,临死前都不愿意再见父亲一面。
母亲被葬在了沈家庄园的后山,她不喜欢这里,死了却要回到这里。沈锦洲继承了母亲的遗产,也被接回了沈家。
庄园的大门被锁起来,佣人们也被遣散了大半,种满了玫瑰花的花圃也再没有人打理。
晚饭时间,沈沐川坐在主位,沈锦年坐在左边,他坐在右边。三个人围着那张长桌吃饭。
沈锦洲叉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吐了出来。
“不好吃。”
没人理他,沈沐川只是停顿了下手上的动作,看了这个没规矩的孩子一眼。
沈锦年说:“锦洲,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可是真的不好吃啊。”沈锦洲撅着嘴,“家里做的鱼不是这个味道。”
不对,那是母亲和他的家,这里是沈家。
沈沐川没有发作,只是放下了筷子:“吃不惯就少吃。”
沈锦洲眼里蓄着泪水,看着面前那条难吃的鱼,他觉得这里太陌生了,又觉很多东西随着母亲的离去也彻底消失了,他没法在这里找到他需要的。
从那之后,沈锦洲就再也没有提过母亲庄园里的任何事。
沈锦年比他大七岁,沈锦洲回到沈家的时候,沈锦年已经在军校了。
沈锦洲觉得他变了很多,变得越来越像父亲了,冷漠强硬,话也很少,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他穿着军校的制服回来,坐在餐桌前的姿势和父亲一模一样。
但沈锦年对他很好。
知道他不习惯家里的饭菜,沈锦年就让人从外面给他带吃的,或者多请几个厨师。知道他晚上睡不着,沈锦年就纵容他半夜挤到自己的床上。
十三岁的沈锦洲个子已经窜得很高了,横七竖八地占了大半张床。沈锦年被沈锦洲挤醒过好几次,第二天眼底青黑着去训练。
“锦洲。”有一天,沈锦年终于忍无可忍,把霸占了他枕头的弟弟推到一边,“你该自己睡了。”
沈锦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锦年的胳膊里,闷闷地说:“我想妈妈了……”
沈锦年一愣,没再说什么,只是扯了扯被子,盖住了沈锦洲露在外面的脚。
沈沐川给沈锦洲安排了和沈锦年当年同样的训练课程。体能、战术、武器操作、帝国史、军事条例……
当教官把沈锦洲的成绩递给沈沐川的时候,沈沐川皱着眉说:“你是沈家的alpha,这个成绩很丢人。早点追上你大哥,不要让家族失望。”
沈锦年会安慰他:“慢慢跑,很快就能习惯了。”
“再怎么样也跑不到你那个成绩!”沈锦洲怒气冲冲地甩开了沈锦年放在他肩上的手。
沈锦洲没有慢慢跑,他直接不跑了。
沈沐川被沈锦洲这副无所谓的摆烂态度激怒了。
他们爆发了第一次争吵。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沈沐川拍着桌子站起来。
“听见了。”
“听见了还这副样子?”
沈锦洲没说话。
“你真是被你母亲养废了,我当初就不该让她带走你!”
“那你别把我接回来啊,我也没说要回来。”
“你赶紧给我滚!滚!”
那时候沈锦洲已经和沈锦年一样高了,他用力甩上了书房的门,“砰”地一声巨响,似乎要将这个老宅都震塌。
第一次易感期的时候,沈锦年给他送来了一个omega。
那个omega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也许更小一点。穿着浴袍,看起来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当那个omega跪在床边的时候,眼泪还是啪嗒啪嗒掉在了膝盖上。
整个房间都是沈锦洲和omega不受控制的信息素,沈锦洲觉得自己要被这种没缘由的**给烧干了。
“不要标记我,少爷……我会听话的……求你了……不要标记我……”
沈锦洲上过生理课,他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做。
他把那个omega推倒在床上,温柔地擦去了omega的眼泪。
omega因为这温柔的对待而渐渐放松下来,接着沈锦洲又吻了吻omega的嘴唇,他依稀记得是这样安抚的。
他没想到会这么爽,身下omega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害怕变成了迷醉,手臂攀附着他的脖颈。
而生理课上那些干巴巴术语,也无法描绘他获得的那种神魂颠倒的快乐。
他本能的想要标记这个omega,却在碰到腺体的时候,听到了omega的哭声。
“少爷……求你了……别标记我……”
此时的omega已经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在他的身下化作一滩水,他本可以直接……
但他突然想起母亲的话。
“锦洲,不可以随便标记omega,即使是临时标记也不行。如果你没办法对他付一辈子的责任,就不要标记。”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刚刚救下一个被alpha抛弃的omega。
沈锦洲忍住了,他咬了咬牙,对着omega腺体的位置亲了一下。
这场青涩的,温柔的亲密持续了很久,直到沈锦洲失去了力气。
两个人瘫在床上,omega本能地钻进了沈锦洲的怀里。
“沈少爷,谢谢您……您很温柔……我……谢谢您……”omega说着,又哭了起来。
沈锦洲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感觉,omega温暖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依赖着他,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和安心,恍惚间似乎回到了母亲的庄园。
他并不喜欢这个omega,却又从这个omega身上获得了短暂的快乐和温暖,还有一点点……茫然……
“你家在哪里?”沈锦洲看着身边的omega问。
“没有家了……”omega愣愣地说。
“那你……要留下吗?”沈锦洲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许他只是想找人聊天。
那个omega用手臂艰难地撑着上身。
“少爷……我可以走吗?我不想留下……”
omega小心翼翼地说。
“当然可以走。”
听到沈锦洲的回答,那个omega睁大了眼睛:“少爷,我真的可以走吗?谢谢少爷……”
沈锦洲给了他一张卡,里面的钱足够他不靠任何alpha存活下去。
那个omega将那张卡紧紧攥在手中,离开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几眼沈锦洲。
“沈少爷,谢谢您,再见……”
那之后,沈锦洲像是找到了解药一般,令人厌倦的无聊生活的解药。
他开始频繁出入上城区的高端会所。
沈家的二少爷,长相出众,出手阔绰,床上温柔,技术过人……
太多的人想爬他的床,有的是为了生存,有的是为了金钱和权力,也有人只是为了单纯能和他**一度。
他的情人换了又换,一批接着一批。
omega温香软玉的□□让他似乎回到了那个充满鲜花的庄园,他不断的用□□的欢愉填补缺失,却又在醒来时感觉到更深的迷茫和空虚。
有时候他只是单纯地希望,醒来的时候身边有热乎乎的身体,拥抱着他,依赖着他……
或者……
沈锦洲从回忆中惊醒,他看了一眼终端,发现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终端没有消息,苏寻这个没良心的,从来不会主动关心他。
他起身站到窗边,夜色苍茫,前庭开了夜灯,一阵风吹过,几片叶子飘飘荡荡地落地了,但明天早上就会被佣人打扫干净。
他想起自己的公寓,落了满地的梧桐叶没人打扫,他和苏寻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好想苏寻,
不知道苏寻这会儿有没有睡。
他弹了个视频给苏寻,对面秒接。
苏寻正窝在公寓的沙发里,身上穿着沈锦洲买的白色居家服,嘴里塞了几片薯片,咔嚓咔嚓吃得很香。
“怎么还不睡觉?”沈锦洲看到苏寻,稍微安心了些。
“准备睡呢,饿了。”苏寻摇摇手里的薯片袋说。
“我有点想你。”沈锦洲说。
苏寻没说话,又往嘴里塞了片薯片。
沈锦洲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可怜巴巴地看着苏寻:“苏寻,我想吃冰淇淋。”
苏寻咽下口中的薯片。
“凌晨一点半,你想吃冰淇淋?”
“嗯。”沈锦洲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一截,只露出眼睛和鼻子,“特别想吃。”
苏寻盯着屏幕上的沈锦洲看,沈锦洲的头发乱糟糟的,无精打采像只蔫吧狗。
他想到冰箱里似乎还有沈锦洲买的半桶冰淇淋。
于是他拿着终端站起来,朝冰箱走去。在冰箱里翻找了一会儿,果然从冷冻层翻出小半桶巧克力味的冰淇淋。接着他抱着冰淇淋桶坐回沙发上,
“还真的有半桶冰淇淋。”苏寻拿勺子敲了敲。
沈锦洲抬头看屏幕,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要吃我也没办法给你送过去。”苏寻已经顺手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我替你吃吧。”
沈锦洲盯着屏幕看,苏寻叼着勺子的侧脸鼓鼓的,有几分孩子气。这副嘴馋的样子他在军校里见过很多次,每回他给苏寻带甜食,这人嘴上说“不用”,手已经伸过去了。
他恍恍惚惚地想着,如果在小时候遇到苏寻,苏寻会不会到他的冰淇淋车前买一份冰淇淋呢?
“你去拿两片吐司。”
“橱柜最顶层有全麦吐司。”沈锦洲看着苏寻吃冰淇淋的样子,瞬间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难过了。
苏寻乖乖地起身去了厨房。
“把吐司烤一下,烤到两面焦黄,然后挖两勺冰淇淋夹在中间。”
苏寻把终端放在一旁,确保沈锦洲可以看到整个台面,他把全麦吐司放进了烤面包机,等待的间隙,他又挖了一勺冰淇淋喂自己。
“叮!”
吐司弹了出来,苏寻拿指尖捏着边缘,烫得他来回倒了两下才放到盘子里。
他照着沈锦洲说的,挖了两大勺冰淇淋,均匀摊在一片吐司上,冰淇淋碰到热吐司,立刻开始融化,渗进了面包的气孔里。
苏寻赶紧把另一片盖上去,用手掌压了压。
他咬了一口。
表皮酥脆,内里柔软,在他的口中一点点融化,又香又甜。
苏寻吃得眼睛都亮了起来。
真的很好吃。
“好吃吗?”沈锦洲问。
苏寻咽下嘴里那口,又赶紧咬了第二口,含含糊糊地回答:“好吃。”
沈锦洲看着苏寻一口一口地啃,融化的冰淇淋偶尔滴到苏寻的手指上,苏寻就顺手舔掉。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种吃法?”苏寻把最后一点吐司边角塞嘴里。
沈锦洲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苏寻满足的脸,心好像被塞满了,热热的。
“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卖冰淇淋。”
苏寻“噗”地笑出声来。
“那你卖的出去吗?”
“当然能卖出去,我有一辆冰淇淋车……在……”
沈锦洲说着,突然又不说了。
“沈锦洲,怎么了?”苏寻察觉到他的异样,盯着屏幕看他。
沈锦洲这回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面,只留一只耳朵和一撮乱毛在屏幕里。
“睡吧沈锦洲,都快两点了。”
“你先挂。”沈锦洲闷闷地说。
“幼不幼稚。你先挂。”苏寻说。
最后两个人都没挂。
第二天,沈锦洲在沈家吃完早餐就匆匆赶了回来,苏寻还迷迷糊糊地没有醒,沈锦洲就钻进了被窝,从后面抱住了他。
“苏寻,我很想你。”
“唔……”苏寻还没有完全清醒,意识模糊声音沙哑着说,“我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