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区一处废弃的训练室里,陈岩正在调试手枪。周周站在一旁,紧张地握着枪,掌心已经沁出了汗。
这个训练室不知道废弃了多久,墙上的靶子也都破损了,周围堆积着破旧的箱子。大约是经历了爆炸,风从四面漏风的墙壁吹进来,把那些破烂吹得哗啦啦响。
“放松点。”陈岩头也不抬地说,声音里全是不满。
“你这么紧张,别说打中靶子,不走火把自己打穿都不错了。”
“我、我没紧张!”周周反驳,但握枪的手却不争气地颤抖着。
陈岩实在想不明白周周这种废物omega怎么活这么大的。他抬起头,露出那张布满疤痕的脸,然后凑到周周身边说:“你连信息素都控制不了,还说不紧张?”
周周的脸腾地红了,“对不起……”他小声嘟囔,接着努力收敛了信息素。
“手臂放平,肩膀下沉,别耸着。”
陈岩教了半天,周周也毫无长进,连上靶都做不到。
“算了,你先休息一会儿吧,再练下去也是浪费子弹!”陈岩没招了,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箱子上,烦躁地点了一根烟。
周周坐在他旁边,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枪,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陈岩听到低声哭泣的声音,就看见周周的眼泪啪嗒啪嗒落到了枪上。
“你哭什么?”陈岩皱眉。
“我是不是很没用……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害你和苏哥那么辛苦……”周周抽抽噎噎地说。
陈岩看着他梨花带雨,软弱可欺的样子,一瞬间恍惚了。他不擅长安慰人,以往面对这种哭哭啼啼的omega,陈岩早就一拳过去让人滚蛋了。
说实话,他有点羡慕周周,苏寻把周周保护的太好了,也把那些收容所里的omega保护的太好了。如果自己……如果自己能遇到一个像苏寻一样的人,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后颈又开始隐隐作痛了,那段痛苦的记忆并没有随着他的腺体离去,而是一直都在提醒着他这个世界对omega的残酷。
他不太记得那是哪一年了,只记得那天下着雨,天灰蒙蒙的。
他原本就不是个软弱的omega,在下城区混了很多年,身手敏捷,擅长用枪,有时候甚至可以和alpha过几招。
这天他的枪断了,在跟alpha的打斗中断了。他心疼的不行,准备去黑市再搞一把枪。
他带上兜帽,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长得漂亮在下城区可不算什么好事。
路过巷口的时候,他撞倒了一个喝醉的alpha……
暴雨骤降,将他浑身都浇透了。
那个alpha不依不饶,拉住他上衣的下摆,扯开了他的兜帽。
“呦,是个极品……”
“轮着来,别弄死了……”
几个alpha瞬间围了上来,陈岩下意识地就去掏枪。
不对,他的枪坏了……
他被那群alpha拖进了巷子里。
他们用信息素强迫他进入了易感期。
他拼了命地反抗,甚至在混乱中摸到了一块锋利的玻璃,扎进了那个企图标记他的Alpha的脖颈。
滚烫的血喷了他一脸,那个Alpha捂着脖子倒下,抽搐着断了气。
同伴的死没有让那群野兽退缩,反而更激起了他们的兽性。
拳头和棍棒像雨点一样砸在他身上。他的意识在剧痛中起起伏伏,直到彻底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的雨水把他浇醒了。
他像一只被无数野狗撕咬过的猎物,破烂地躺在泥水里。身上布满了alpha肮脏的味道。
“呜……”
他呜咽着,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他好疼,好冷,好害怕……
可他必须离开这里,他不想死在这里。
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来,伤口处的血顺着双腿流到脚边,又被雨水冲散了。
掌心刺痛,他抬起手,看清了自己手里死死攥着的那块碎玻璃。
他停下哭泣,盯着那块玻璃看了半天。
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只能成为施虐者的调味剂。美貌更是一种最恶毒的诅咒,和这个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腺体一起,让他成为了猎物,让他遭受了这一切。
既然是累赘,那就挖了它……
“陈岩,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有人在叫他吗?
他回过神,就看到周周扶着他的肩膀,眼中含泪,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他呆愣了一瞬,然后木然地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湿的……
他在哭……
陈岩咬着牙,有些羞恼,他想推开周周,但后颈却传来一阵阵剧痛,他只能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后颈。
每一次,每一次……
只要回忆起那天他是如何挖掉了腺体,他的后颈就会刺痛,他的身体就会让他想起那种痛苦,这算是身体对他的控诉吗?
“你……想到了不好的事情吗?”
“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你是不是很疼……”
周周的话密密麻麻闯进他的大脑,让他完全无法思考了。
接着,他感到周周靠的越来越近,几乎要把他搂到怀里了。
“我……我可以帮你吗?”
陈岩咬牙切齿,疼得直冒冷汗,根本没法回答他。
“我的信息素有安抚作用。”周周小心翼翼地说,“虽然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但是……”
没等陈岩回答,周周就已经把手放在他后颈那团狰狞的疤痕上。
陈岩的身体瞬间僵硬。
“别碰!”他下意识想要推开周周。
“别动!让我试试,如果没用我就停下。”
周周也难得强硬了一次。
温热的掌心贴在陈岩的后颈,周周小心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甜美的玫瑰花香温柔地包裹着陈岩,像春天的阳光,一点点渗透进他冰凉刺痛的后颈。神奇的是,那种撕裂般的疼痛真的在缓解。
“有用吗?”周周小心翼翼,讨好着他。
陈岩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只温暖的手和柔软的信息素。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温柔地对待过了。
自从他亲手挖掉腺体的那天起,他就把自己的柔软也一起埋葬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战斗机器。
“陈岩?你还好吗?”周周担心地叫他。
陈岩睁开眼,那双眼睛又蒙上了一层水雾。
“好多了,你放开我吧。”陈岩的声音柔软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点了一根烟,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你当时,是不是很疼……”周周问。
“嗯,感觉没有比这更疼的事了。但是活下来之后,也就不觉得疼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不想被标记,不想成为任何alpha的所有物。”
周周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只是觉得心里发酸,眼睛也发酸。
“这个世界不公平。”陈岩对周周说,“这不是你的错。”
两个人离得很近,周周看到陈岩的眼睛,亮亮的,大大的,如果不是脸上几道狰狞的伤疤,他也是个漂亮的omega,和苏哥一样漂亮。
而且陈岩抽烟的样子,也有点像苏哥。
“陈岩,你了解苏哥吗?我知道苏哥在忙很多事情,但都没有告诉我。”
“谈不上了解,可能是同类?”陈岩吐了口烟圈说。
周周若有所思,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觉得……苏哥和那个姓沈的alpha……他们是什么关系?”
陈岩斜眼看他,考虑该不该说。自从上次见面,他就发现这个小omega总是心不在焉。
“他们以前是恋人。”
“可是苏哥明明说过最讨厌上城区的alpha!他说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从来不会真正在乎omega!”
“可是苏寻喜欢沈锦洲,即使他自己不愿意承认。”
周周猛地站起来,皱着眉头,一副生气的样子,刚才的温柔全不见了:“才不是!苏哥才不会喜欢那种人!”
陈岩看着激动的周周,眼神里带着一种了然:“你喜欢苏寻?”
周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我、我……”
“可是苏寻只把你当弟弟吧?”
“我们上过床的!”周周大声说,“还、还接过吻!”
陈岩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哦?”
“真的!”周周急了。
“在我易感期的时候,苏哥他……他就帮我……”
说到这里,周周的声音越来越小,脸红得像要滴血。
“那是因为没有抑制剂,他帮你,不是因为喜欢你。”
陈岩刚说完,就看见周周又在擦眼泪。
陈岩有些不知所措,他觉得是自己把周周惹哭了,他不擅长应付omega的眼泪。
“哎……啧……别哭了。”他生硬地说。
“我、我没哭……”周周抽抽噎噎,明明哭得一塌糊涂。
陈岩叹了口气,两人陷入了尴尬。
过了一会儿,陈岩缓缓开口:“其实你不用难过。苏寻确实很关心你。”
“我知道。苏哥对我很好,比任何人都好。”他依然委屈着。
“那不就够了?爱情这玩意能有多高贵,还不如朋友来得实在,你说是吧?”
陈岩觉得自己一定中邪了,竟然在这哄人。
“苏寻这个人,把自己的感情藏得很深。他喜欢沈锦洲,又害怕,所以一直在逃避,在自欺欺人。沈锦洲这个人吧,他确实和其他的alpha不太一样。”
“那我该怎么办?”
“继续做你自己就好,没必要为了别人改变什么。即使是为了苏寻,也没必要。”
“而且……苏寻总有一天会跟沈锦洲……”
总有一天会和沈锦洲对上。
这话他没有说完,就止住了。
然后他把周周揪起来。
“别哭了,过来练枪,我教你一个技巧。”
他站在周周身后,手臂环过周周的肩膀,握住他拿枪的手:“感受枪的重量,让它成为你手臂的延伸。”
“呼吸要平稳。心跳要平稳。把目标想象成……想象成伤害苏寻的人。”
周周想起了那个姓沈的alpha,咬着牙,手指也稳定了许多。
“对,就是这样。现在,开枪。”
“砰!”
这一次,子弹打中了靶子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