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寻的掌心火辣辣地疼着。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尾泛红，眼角带泪。
沈锦洲被打偏了头。他并没有还手，只是缓缓转过头来，用舌尖顶了顶被打肿的脸颊，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是啊，他沈锦洲就是贱，他要不是贱，能心甘情愿被苏寻利用三年，又被苏寻像扔狗一样扔掉吗？
更贱的是，他还舍不得苏寻，舍不得这个死骗子。
他就是贱！
下一秒，他拉开车门，将苏寻扔进了副驾驶，随即自己也挤了进去，利落地关上了车门落锁。
副驾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两个人的信息素混合在一起，浓烈得让苏寻窒息。
好歹睡了三年，苏寻太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你疯了吗？这里到处都是监控！”苏寻惊慌地向后缩，但他退无可退。
沈锦洲欺身而上，两只手撑在苏寻身侧，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监控怎么了？我敢做的比你想的还多。你想试试吗？就在这里，睡你，标记你，或者干脆把你绑回家关进地下室，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别的alpha……”
他低下头，鼻尖埋进苏寻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香……苏寻，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是这个味道，醒来却发现身边空荡荡的……”
他的手顺着苏寻的腰线往上游移，然后解开了苏寻腰间的扣子。
“我们在这辆车里做过，很多次，你还记得吗？你那时候……”
“别说了！闭嘴！”苏寻浑身颤抖，过量的信息素让他头晕目眩。他能感觉到沈锦洲滚烫的体温，那是他渴望了三年的温度。
不行，不能这样。
他不能再次沦为沈锦洲的附庸，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苏寻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在这里……我跟你走。”
苏寻伸手搂住了沈锦洲的脖子，眼眶微红，乞求的目光看向沈锦洲，装出一副可怜巴巴地模样说：“回你的公寓……好吗？”
这副示弱的样子，瞬间就让沈锦洲的心软了下来。
哪怕知道这是苏寻的缓兵之计，哪怕知道苏寻嘴里没有实话，但他还是心软了。
看着苏寻苍白疲惫的脸，看着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里此刻蓄满的泪水，沈锦洲发现自己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委屈和心疼。
只要苏寻一示弱，他就再也狠不下心了。
这三年，这个可恶的omega不知道怎么苛待自己，变得这么疲惫，这么瘦。
明明在军校的时候，他把这个omega养得很好……
他怎么舍得真的伤害苏寻。
“好。”沈锦洲深吸一口气，替苏寻扣好了那颗被解开的扣子，“跟我回家。”
他坐回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越野车驶出停车场，融入了城市的车流中。
车厢内气压很低，气氛尴尬。苏寻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建筑。上城区繁华的灯火在他的瞳孔里闪烁着。
苏寻的胃里一阵阵抽搐，身体却因为沈锦洲的信息素刺激而变得燥热空虚。
他的右手悄悄伸向小腿处的靴筒，那里藏着一把微型麻醉枪。
沈锦洲握着方向盘，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苏寻。
三年了。
他以为自己再见到苏寻时，会毫不犹豫地报复他。可真的把人攥在手里……
他的心疼盖过了他的愤怒。
他压下内心深处翻涌的情绪，平静地开口问道：“你恨我吗？”
苏寻愣了一下，根本不知道沈锦洲为什么会这样问：“什么？”
“这三年，我找了很多地方。如果你不恨我，为什么躲着不肯见我？”沈锦洲目视前方，语气里竟有几分少见的天真和脆弱，“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情，才让你决定离开我？”
褪去了所有的光环，沈锦洲不过是一个被遗弃后不知所措的恋人。
苏寻因为这话而胸口抽痛。
伤害？沈锦洲伤害过他吗？
回忆如一层层云浪般铺开来，湿润而模糊。那时候的他们，大部分的时间是快乐的。
军校的三年，沈锦洲是唯一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沈锦洲帮他掩盖身份，帮他挡掉麻烦，在易感期的时候整夜整夜地抱着他安抚，甚至明明知道他的利用，也乐呵地照单全收。
苏寻不奢求也不需要沈锦洲这样纨绔浪子的真心，在沈锦洲的众多床伴中，他只是陪伴时间最长，唯一一个有过临时标记，或者说利用沈锦洲最多的那一个吧。
如果说沈锦洲对他也有过几分喜欢，那些头脑发热时说的情话又算什么呢？
太多的人对他说过喜欢，苏寻只觉得那是alpha热血上头后的胡言乱语，是被信息素控制的结果，他苏寻又不靠这些活。
“我没有恨你。”苏寻垂下眼帘，手指紧紧扣住了麻醉枪。
车子驶入了一条幽静的小路，这是通往沈锦洲私人公寓的捷径。
那曾是他们彻夜偷欢的场所，苏寻想到沈锦洲给他做过饭，而且厨艺出乎意料地好。
“那你为什么……”沈锦洲转过头，皱眉看着苏寻，那语气委屈极了。
就在这一瞬间。
“对不起。”
苏寻低声说道，同时右手迅速抬起，冰冷的枪口抵住了沈锦洲的脖颈。
“滋！”
电流声响起，高浓度的麻醉剂瞬间注入了沈锦洲的颈动脉。
沈锦洲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苏……寻……”
他的视线迅速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下来。
苏寻眼疾手快地控制住方向盘，踩下刹车，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然后看着倒在驾驶座上的沈锦洲。Alpha的脸庞英俊，只是在昏迷中眉头依然皱着，毫无抵抗地瘫倒在驾驶座上，看起来像一只被人捕获的大熊。
苏寻伸出手，想去抚平沈锦洲眉间的皱褶，但手指还是在接触皮肤前停住了。
他不能心软。
也不能跟沈锦洲回家。
他会动情，会再次像几年前一样不知廉耻地跟沈锦洲滚到一起。
他离开军校，离开沈锦洲，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沈锦洲，你这个傻逼……”苏寻骂了一句。
接着他费力地将沈锦洲挪到副驾驶位，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十分钟后，车停在了沈锦洲的公寓门口。
苏寻检查了一下沈锦洲的呼吸和脉搏，一切正常。
他把沈锦洲从车里拖了出来，扔到了公寓门口的地毯上。想了想，他又从车里翻出一件沈锦洲的外套，盖在了这人的身上。
不知道他的公寓里有没有人……
算了，随便丢在门口吧，那么大个Alpha，总有人给他捡走的。
做完这一切，苏寻开着车扬长而去。
他回到军部的高级军官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了。
锁好门后，他就像是被抽干了气的气球一样，顺着门板滑坐到了地面上。
身体终于不满这几年的苛待，开始抗议。
甜甜的，闻起来像青草味道的洋桔梗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很快便充盈了宿舍。受沈锦洲信息素的影响，加上刚才高度紧张的情绪，他的易感期提前来了。
“唔……”
痛苦的呻吟从他喉间溢出。身体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他对alpha的渴望，渴望alpha的信息素，渴望alpha的怀抱和标记。
“操……啊……”
苏寻艰难地在冰冷的地板上爬了两步，才爬到窗边的桌子旁。然后他颤抖着从抽屉里取出一支抑制剂，粗暴地拆开包装后，直接扎到了手臂上。
纤细白皙的手臂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血管也因此而凸起。苏寻特别喜欢在左小臂的同一个地方反复注射，因为方便快捷。
冰凉的液体推入体内，缓解了燥热，但同时也带来了剧烈的疼痛。
这是他今年注射的第19支抑制剂了，早就超过了医生警告的安全剂量。
他皱着眉，强忍着。他安慰自己只是痛而已，比易感期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好忍多了。
他蜷缩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任由冷汗浸透了衣衫。
意识逐渐模糊。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军校，沈锦洲抱着发着高烧的他，拿汤勺给他喂水，同时释放着安抚信息素，再一遍遍亲吻他的额头。
那时候他有沈锦洲的临时标记，有沈锦洲的安抚信息素，有营养丰富的饭食，有沈锦洲给他买的一大堆补剂，他的身体状况很好，易感期也变得不那么难熬。
离开沈锦洲之后，这些都没了，每到易感期，就用抑制剂，没有抑制剂，也就在下城区随便找个alpha解决。
也许他现在应该像之前一样出去找个Alpha，随意排遣一番，可是他的身体却在叫嚣着，想要那缕艾草的清苦气息。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沈锦洲的脸，他想起那些热情的夜晚，沈锦洲修长有力的手指如何抚摸和探索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温热的嘴唇如何吐出让人或情动或羞耻的情话……
他想念沈锦洲，分开的三年，每当他随便找个alpha度过易感期的时候，每当他给自己注射抑制剂的时候，他都会想念属于沈锦洲的，温柔的，清苦的信息素。
“沈锦洲……你这个混蛋……”他强撑着，又给自己注射了第二支抑制剂。
药效带来的剧痛慢慢退去了，苏寻咬着牙，强撑着酸软的身体从地板上站了起来，他推开了窗，冷风吹到他脸上，让他又清醒了几分。
他双手撑在窗台上，往下看去。
下面是军部的操场，此时已经没有人了。月光下只有几棵树，潦草地生长着，太黑了，他看不出那些树叶的颜色，但他想应该是枯黄的，因为现在是秋天，一阵风吹过，总能带走几片叶子，然后树梢也变得更加潦草了。
再往远处看去，是一片璀璨灯火，这个时候，帝都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这里是上城区，帝都，帝国最繁华的土地。这里是贵族的聚集地，是集成了帝国政府和军部的政治中心。这里纸醉金迷，夜夜欢歌。
哪怕身处其中，苏寻也知道他从来不属于这里，他属于下城区。属于那个由贫穷、饥饿和暴力所构建的下城区。那里汇集了帝国最多的人口，却有着最不堪的生存条件。那里的血肉挣扎从不被人看见，就像那里的夜晚也鲜有灯光。
所以他不该和沈锦洲过多纠缠。
他逼迫自己入睡。可是一闭眼，就能看见沈锦洲那双写满了痛苦和思念的眸子。
我感觉沈锦洲真的好幼稚啊，小孩子一样。
没错我又来改前三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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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还有更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