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寻是被热醒的。
沈锦洲的体温太高了,整个人从背后裹着他,手臂箍在腰上,膝盖顶着他的腿弯。简直就是个人形暖炉,还是没有温控开关、只能持续输出最大功率的那种。
苏寻热得受不了,往前挪了挪,想找一片凉快的地方。
沈锦洲的手臂立刻收紧,把他拖回来。
苏寻又挪。
沈锦洲又拖。
苏寻彻底清醒了。
沈锦洲就是故意的。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沈锦洲,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沈锦洲的脸。
指尖碰到沈锦洲的下巴,顺着下颌线往上划,划到耳根处,又拐回来。
沈锦洲的眉头松开了些,眼眉微弯。
苏寻的手又往上,摸到沈锦洲的眉骨,拇指沿着眉毛的走向蹭了两下。
他收回手,又觉得不够,于是整个人往沈锦洲胸口拱了拱,额头抵在那片滚烫的皮肤上。
沈锦洲的心跳变得很快,苏寻听到“咚咚咚”的声音。
于是他闭着眼蹭了蹭,手臂环住了沈锦洲的腰。这个动作让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闷的笑。
“你醒了?”沈锦洲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鼻音。
苏寻闷闷地回答:“没醒,还在睡。”
“装什么。”沈锦洲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苏寻的头发。
两个人蹭够了,苏寻抬起头。
沈锦洲见他眼睛还是肿的,眼尾残留着薄红,头发乱成鸡窝,于是翻身把人压在身下。
苏寻条件反射地抬手挡。他的腰还酸着,全身肌肉都没有苏醒,这一挡使不上力气,手软绵绵地搭在沈锦洲的肩上,跟撒娇没有区别。
“起来,你重死了。”苏寻拍他的肩。
沈锦洲就撑着手臂,居高临下看他。
苏寻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落回枕边。他看着沈锦洲的脸,上面已经没有了昨晚的怒气。
他偏过头去,视线落到床头柜上的空瓶上,那是omega营养剂的空瓶,自从他回来,沈锦洲盯着他,每天两瓶,雷打不动。
“下城区的抑制剂渠道断了两条,我去找人商量怎么处理,”苏寻的目光从营养剂的空瓶上移回来,和沈锦洲对视,“身上的信息素是林放的,他帮我做事。”
“下次会提前跟你说。”
他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部分,但这已经比以往多很多了。
苏寻极少主动解释什么,只要沈锦洲不追问,苏寻就让这件事过去,绝不把事情摊开来说。
苏寻的坦诚让沈锦洲受宠若惊,他愣愣地看着苏寻,然后抬起手拨开苏寻额前的碎发,低头在苏寻的眼皮上亲了一下。
苏寻也没躲。
“我饿了,沈锦洲。”
“我去做饭,你先去洗漱。”
苏寻根本没注意时间,和沈锦洲在一起的时候,他经常睡得又沉又久。
等他坐到餐桌前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正午阳光正好,窗外高大的梧桐树正轻摇着落下几片叶子。沈锦洲不喜欢有人打扰,所以没有请佣人,于是院子里就积了厚厚的一层梧桐落叶。
角落里的钢琴静静地立着,一半在阳光中,一半在阴影里。
房间里温度适宜,呆在这种环境里,时间的流速都会变慢。
苏寻看到沈锦洲把两个盘子放到桌上,突然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他觉得沈锦洲不适合当指挥官,倒是有点适合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然后他又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可笑。
如果是沈锦洲的话,一堆omega热炕头比较正常。
桌上摆了一锅海鲜粥,煎得两面金黄的吐司,还有几块很嫩的牛排。
沈锦洲没动筷子,而是先熟练地拧开两瓶Omega营养剂,推到苏寻面前。
“先把这个喝了。”
苏寻拿起来一饮而尽,然后开始扫荡餐桌,叉子勺子在碗碟之间来回穿梭。
沈锦洲看着苏寻三口吃完一个煎蛋,然后叉起一块牛排就要往嘴里送。
“苏寻。”
“嗯……”苏寻嚼着牛排,含糊不清地回应他。
“你要是缺什么,跟我说。”
“什么都可以?”苏寻终于舍得放下叉子。
“嗯。”
“我要抑制剂。”
沈锦洲挑眉:“多少?”
“三十万支。”
“多少?”沈锦洲怀疑自己听错了。
“三十万支。”苏寻确定地说。
沈锦洲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刚才是不是就想问我要东西?所以这么乖?”
“是你先问我的。”苏寻瞥了沈锦洲一眼,“我在下城区收养了不少omega,他们需要抑制剂。他们年纪小,身体差,大部分到了易感期连像样的抑制剂都用不上。黑市上的货要么是过期的,要么掺了杂质。”
“还有,”苏寻继续说,“下城区的抑制剂供应渠道被人切断了,价格就会上涨,会有更多omega买不起抑制剂,只能硬扛过易感期,或者去找alpha……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沈锦洲想到苏寻离开的这三年,也是这样找陌生的alpha度过易感期,一时有些不爽。
“我需要一部分抑制剂流入下城区来稳定物价。”
苏寻说完,把自己碗里的粥也喝了个精光。
“三十万支抑制剂,即使是军部也一时拿不出来。我得想办法,让它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你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一个月内可以吗?”沈锦洲皱眉。
“好。但是那么多抑制剂,你打算怎么弄出来?”
“医院的医疗库房每个月都有损耗,我让人动动手脚,分批弄出来。”沈锦洲思索一番后说。
苏寻看着沈锦洲真的在为他的事情花心思,过了好久,他才犹豫着开口:“你知不知道,下城区最近大批omega失踪的事。”
沈锦洲坦言道:“我知道”
“但是你没有告诉我。”
“我……”沈锦洲想辩解,但是被苏寻打断了。
“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不知道,但是我有些线索。你想知道的话,明天我可以带你去机密档案室。”沈锦洲讨好般说。
苏寻沉默了。
过了会儿,他还是问了那个萦绕心头的问题:“沈家有没有参与?”
这个问题像根刺,横在两人之间。
“我不知道。”沈锦洲如实回答,“你也知道,我在沈家……我大哥他们做什么也不会告诉我。”
苏寻没说话。
“但是,如果沈家真的参与了,我会查清楚。然后告诉你。”
“为什么,你没必要……”
“因为你在乎。对你重要的事,对我就重要。”
苏寻别开脸,不去看沈锦洲灼灼的目光:“你不用这样。”
接着他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像个乌龟一样把自己藏起来。
沈锦洲看着他的后脑勺,他知道苏寻不信任自己,但他还是想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为了让这个人能多看他一眼,多对他说几句真心话。
下午的时候,沈锦洲预约的私人医生到了。
“我不去。”苏寻讳疾忌医,被沈锦洲堵在了浴室里。
“体检,又不是上刑。”
“我说了不去。我身体好着呢。”苏寻灵活地从沈锦洲胳膊底下钻过去,被沈锦洲一把薅了回来。
“好着呢?上个月谁在餐厅里晕倒的?”
“那是个意外。”
沈锦洲极其欠揍地说:“行啊,不体检也行。那明天档案室你就别去了。”
“好啊,沈指挥,拿这个威胁我?”
苏寻咬着牙,最后还是乖乖就范了。
私人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性beta,姓郑,头发花白,戴着一副眼镜,拎着医疗箱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给沈锦洲做体检十几年了,签了保密协议,嘴严心细。
他进门之后先环视了一圈公寓,目光落在坐在沙发上,满脸写着“不想体检”的苏寻身上。
“谁先来?”郑医生打开医疗箱说。
“他先来。”两个人同时指向对方。
沈锦洲瞪苏寻。
苏寻瞪回去。
“好,那沈先生先来吧。”郑医生说。
沈锦洲脱了上衣坐到椅子上,极其配合,他从小被这个医生戳到大,早就习惯了。
苏寻坐在沙发上等着,视线在沈锦洲裸露的上半身怎么也移不开了。
沈锦洲不怎么锻炼,又很懒,还能保持这样一副身材。
苏寻特别嫉妒,强迫自己转过头去看窗外的落叶,不再看沈锦洲。
检查结束后,郑医生把报告打出来。
身高195.3cm,体重102.7公斤……
所有指标全部优秀。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月体重下降了三公斤,心肺耐力略有下滑,皮质醇偏高。
郑医生拿起体检报告,又调出了一个月前的旧档。
“沈先生,您最近的睡眠质量不好,精神压力较大吗?”
沈锦洲想了想:“还行吧。”
苏寻心想,难道是每天自己跑出去,所以搞得沈锦洲睡不着觉吗?但他选择闭嘴。
“还有,您最近的信息素波动幅度比上次检测大了不少。”郑医生的笔在报告上圈了几个数字,“日常要注意情绪控制。”
郑医生抬头看了沈锦洲一眼,又看了苏寻一眼,措辞相当委婉地说:“建议降低性生活频率,每周至多三次。不能因为年轻就不加节制。”
沈锦洲脸垮下来问:“不节制会怎么样?”
“四十岁之后不举。”郑医生面无表情地说。
苏寻噗呲一声笑出来。
“其余的没什么。”郑医生将沈锦洲的体检报告和医疗建议交给沈锦洲。
然后开始给苏寻做检查。
苏寻全程闭着眼睛,但手指紧张地蜷缩了起来。
他不喜欢这种把自己全面暴露在别人眼中的活动。更何况自己的身体……肯定会有一堆问题,沈锦洲肯定又要找事,自己又要去哄。
检查完毕,郑医生把苏寻的数据和一个月前晕倒时的数据对比了一番。
然后他深深皱起了眉头。
身高185.2cm,体重85㎏……
“苏先生,您的各项指标比上次好很多,大部分都回到了正常值,恢复速度比我预期的快很多。”
苏寻放松了些,但还是不怎么自在。
“虽然恢复得很好,但有几个问题我必须跟您说。”郑医生翻到报告的某一页,在几个数据下面画了红线。
“第一,睡眠。您每天必须得睡够六个小时,越多越好。”
苏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是在旁边的沈锦洲,脸色阴沉着。
“第二,戒烟。您的肺部指标不好。”
苏寻沉默了。
“第三,完全停用抑制剂。您过去一年的抑制剂使用量已经严重超标,才会腺体损失,另外,您的左臂静脉已经严重受损了。既然已经有了临时标记,易感期的时候尽量靠伴侣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