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医生面色凝重，他把扫描仪的屏幕转向两人，上面是苏寻后颈腺体的成像图。左侧是一个月前的影像，灰暗，边缘模糊，有大片不规则的阴影；右侧是今天的影像，灰色区域缩小了将近三分之一，边缘清晰。
“苏先生，这是您的腺体成像图。”他皱着眉头，面露担忧，“我不知道您过去经历了什么，但您现在有优秀的伴侣，也该学会好好爱惜自己。您的腺体已经无法承受更多的抑制剂。腺体如果坏死，您会失去信息素分泌能力，免疫系统崩溃，器官逐步衰竭，寿命也会减少。”
苏寻把脸偏过去，不再看郑医生。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沈锦洲没有说话，但是苏寻能从他绷紧的手臂能看出他的不悦。
郑医生觉得气氛相当诡异，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一般这样的检查结束，alpha就该对omega大发雷霆了。
他觉得自己该离开了。
“我开一个外敷的药，配合内服药物，大概三个月能让血管恢复弹性。另外，条件允许的话，营养剂不要断。”
“郑医生，谢谢。”苏寻说。
郑医生收好医疗箱，他朝沈锦洲看了看，就离开了。
门关上了。
苏寻盘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右手手攥着自己的左小臂。拇指压在凸起的血管上，来回碾着。
苏寻觉得空气都不流动了。
沈锦洲手里捏着苏寻的体检报告，脸色铁青。
“别抠了。”
沈锦洲把手中的体检报告扔到桌上，然后擒住了苏寻的手，把他那条伤痕累累的左臂拉了过来，搁在自己的大腿上。
“我看一眼。”沈锦洲压抑着火气，粗暴地把苏寻的袖子推上去。其实没什么好看的，这段日子沈锦洲没少看，也没少摸。甚至在做的时候，时不时也会扣着这条胳膊来亲。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恢复的比之前好多了。
沈锦洲拧开郑医生留下的药，从那个玻璃罐里挖了一大坨乳白色的药膏，抹到了苏寻的小臂上，然后用指腹一圈圈轻轻按揉着。
药膏被体温化开，油腻腻的，像奶油。
“松手，疼。”苏寻皱眉，试图往回抽手。在那指腹的摩挲下，苏寻只觉得那条手臂连着半边身子都烧了起来。沈锦洲的温柔让他感到羞耻，他宁愿沈锦洲这会扒的是他的裤子。
“嗷，你也知道疼啊？”沈锦洲阴阳怪气地说，“我以为苏教官是铁打的，为了点自尊心，连命都不要了。”
“那是我的事。”苏寻偏过头，“而且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不是……不是有你吗……”
沈锦洲听到这话，好整以暇地凑近，直到两人鼻尖对着鼻尖。
苏寻感受着沈锦洲释放的安抚信息素，突然就没了顶嘴的力气。他咬着下唇，强忍着想要把手抽回来的冲动。
他很小就习惯了忍受饥饿，再长大一些，在下城区艰难求生的时候，他又习惯了忍受疼痛，陈聿死后，他也习惯了忍受孤独。
可他唯独无法习惯这种温柔，沈锦洲施舍的温柔。
就像一只习惯了在垃圾堆里刨食的野狗，突然被人投喂了精细的肉糜。享受这一切的同时，也在逐渐失去离开的勇气和意志。
沈锦洲抬眼，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苏寻，既然你要□□，总不能比仇人先死吧？”
苏寻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下来，任由沈锦洲揉着。
“我还是不信任你，我们来做个约定吧，苏寻。”
“什么约定？”
“以后你每次易感期，都由我来处理。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在做什么，你必须回到我身边。”
“如果我在下城区呢？”
“我就去找你。”
“沈锦洲，下城区很危险。你要是死在下城区，整个军部都得翻天。”
“那你就别让我去找你。乖乖回来。我不干涉你的事，也不去你觉得危险的下城区，怎么样？”
苏寻盯着他，觉得沈锦洲今天格外好脾气。
“行。”
沈锦洲把苏寻往怀里一拽，让人靠在自己胸口，心满意足地说：“现在睡觉。郑医生说你要睡够六个小时。”
“现在是大白天。”
沈锦洲又不由分说地扯过沙发上的毯子，把两人裹成一团。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来，地上层层叠叠的落叶似乎也被阳光切碎了许多。苏寻听着沈锦洲的心跳声，竟然真的有了一丝倦意。
“沈锦洲……抽空把院子……扫一扫……”
苏寻迷迷糊糊地说着，然后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再次前往机密档案室。
苏寻看着沈锦洲刷卡开门，贪婪地看着他手中的权限卡，人手一张的权限卡，不同的职级对应着不同的功能和可以进出的地方。
高职级的可以把权限同步给低职级的人。
“沈锦洲，我要这个权限，你同步给我。”
“不给，你什么时候进来我陪你就行。”沈锦洲没同意。
“随你。”苏寻稍微有点不满，甩开沈锦洲自己一个人往档案室深处走。
上次来，还是因为要查那个黑色的太阳纹身，可是查了那么久依然一无所获。
他的手指在文件柜的标签上划过，“案件应该在，C区第七排……”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着。
最后他停在一排柜子前，开始翻找档案。沈锦洲也凑过去，两个人挤在狭窄的过道里，时不时撞在一起。
“往后退点，挤死了。”苏寻头也不抬地说。
沈锦洲不退反进，直接贴在苏寻身上：“不行，我也要看！”
“你是来查案的还是来捣乱的？”
“当然是查案。”沈锦洲的手从苏寻腋下穿过，然后拿过一份档案随意翻看。
“你看，我多认真。”
两个人把相关的档案摊开放在桌子上，就这么翻看了起来。档案室除了“沙沙”的声音就再没有其他声音了，这个时间也没有什么人来。
档案上记录的都是些干巴巴的数字。失踪人数，时间，地点……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但在这些纸张上，它们只是一条条统计数据。
苏寻认真翻看，试图从中找出规律。
“维萨留斯家族……”沈锦洲坐在苏寻身边，边翻看着档案，边小声说。
“什么？”苏寻没听清。
“我在看维萨留斯家族的档案。上次说的，最后一任家主被雷劈死……你找的那个人……但是现在还有人会在手背上纹黑色太阳纹身吗？”沈锦洲皱眉思索。
他也经常参加一些贵族的宴会，更常去贵族子弟爱去的娱乐场所寻欢作乐，可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太奇怪了，关于这个家族的记录……维萨留斯，应该是一个大家族，在当时应该是如日中天，甚至可以和沈家并肩，怎么会突然消失呢？而且关于这个家族的记载也多是模糊不清的……”
“沈锦洲，先别管维萨留斯了，你先看看这些档案。”
苏寻皱着眉把一堆没用的资料推到沈锦洲面前。
两个人看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头绪。
恰逢半上午的阳光斜射进来，洒在两人身上。沈锦洲的目光从档案移开，落在了苏寻身上。透过这束光，他恍惚看到了六年前的图书馆。苏寻也这样皱着眉，抿着嘴唇，认真地看着书。
他不愿意再把注意力放在这些无聊的档案上，反而挪了挪屁股，靠近苏寻，把下巴搁在苏寻肩膀上，然后用鼻尖去蹭苏寻的脖子。
苏寻又打开一份档案说：“能不能专心点？”
“我很专心。我在专心闻你。”沈锦洲耍赖说。
苏寻合上档案，转过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只要稍微一动，他就可以吻到沈锦洲的唇。
“沈锦洲。”苏寻严肃地说。
“嗯？”
“我们在查案。”
“我知道啊。”沈锦洲微微眯着眼睛轻笑，“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和军校的图书馆很像？”
苏寻挑眉看他。
“你不记得了吗？也是这样的窗户，这样的桌子，你面前也有一堆书……”
当然记得。
军校的图书馆也排布着这样的架子，甚至桌椅的材质都是一样的，深色的木质桌椅，窗户也是细长的落地窗……
那时候沈锦洲的成绩烂得要命，只能说是天怒人怨，仗着不会被开除，这个小少爷怎么会乖乖学习。
明明有着omega和beta可望不可得的天赋，却一直在浪费。
苏寻珍惜学习的机会，在下城区拼尽全力才能生存下去的他，觉得这样的学习时光是很难得的，更何况军校所教授的，也是关乎他生存和战斗的实际技能。
所以，沈锦洲不学，苏寻还要学。
考试前，苏寻要去图书馆复习。他根本不想带着沈锦洲，但沈锦洲非要跟着他。那个纨绔公子哪里坐得住，翻不到十分钟书就开始不老实。
“苏寻，别看书了，我跟他们说一声，直接把你的成绩改成我大哥那样，怎么样？”
相比沈锦洲的不着调，沈锦年是军校里为数不多以全科满分的成绩毕业的。
“滚蛋。”
苏寻被他烦得没有办法，一边复习一边还要哄他。
“你那时候可会哄我了……”沈锦洲声音闷闷的。
“当然，我不把你哄住，我还能毕业吗？”
“对啊，一直吊着我……哄得可好了。”沈锦洲说着，亲了一口苏寻的脖子，
“学完一章就亲我一下，做对十道题就……”
“闭嘴。”
“就让我摸。”沈锦洲不听劝，继续说。
“图书馆那么安静，你怕被人发现，咬着嘴唇憋着声音的样子……”
“沈锦洲！”苏寻伸出手扯了一把他的衣领。
“特别骚。”
苏寻瞪他，但没什么威慑力。沈锦洲笑得更欢了。
“我还记得你一边骑在我身上，一边给我讲枪械改造……”
话没说完，他的嘴唇就被堵住了。
苏寻恼羞成怒，主动去堵他的嘴。
沈锦洲轻轻回应了这个吻，然后起身，把苏寻抱到桌子上坐着，两个人面对着面。
“你说，我们现在算什么？”沈锦洲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寻。
“床伴？”苏寻则回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就只是床伴？”
“情人，合作伙伴？你喜欢哪一个？”苏寻问。
“那还是情人吧。”沈锦洲再次吻上去，这次更用力，同时挤进苏寻的两腿之间，一只手搂着苏寻的腰，一只手覆在某个要命的位置。
“沈锦洲，你迟早养胃……你忘了郑医生说的……”
但很快他就缴械投降，不再反抗了，同样年轻的身体怎么禁得住这样的撩拨。
“沈锦洲……这里……用点力……”
两个人吻得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丝毫没注意档案室的门已经开了。
“咳……”
这时，一声轻咳响起。
两个人动作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