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返校考试

三月末,天已经开始热了,而中午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太阳直直地打下来,一点儿不给没带伞的人留情面。

“钓鱼高手”玉玉昏昏欲睡的,不过十分钟就在徐旌柘怀里睡着了,一行人眼看着越来越烈的太阳,决定收拾收拾渔具往回走。

路上林谷聿不知道跑哪儿摘了一大片荷叶,在徐旌柘后面撑着,当做遮阳……。

“可别把玉玉晒着了。”林谷聿说是这么说的,实际上兄妹俩都被他稳稳地遮住,毕竟两个都禁不住晒的。

义城是一个很奇妙的城市,城里高楼耸立,但只要你离开市中心走入小胡同,只需要走上四十来分钟就能看到另一幅景象。不是城中村那样的杂乱、拥挤,而是真正的农村样子,人家门口还种了香葱白菜。林谷聿管这地儿叫做城边村。

从“城边村”走回去还是需要不少时间的,一行人慢慢走着到了小区,玉玉在哥哥怀里一直没睡好,哼哼唧唧的,这会儿没有那么颠了才睡熟过去。

徐旌柘的小姨和小姨夫不在家,林谷聿干脆拉着他和玉玉回家了,说是林奶奶做好了所有人的饭。他推辞不过,点头。

和小姨家的户型不一样,林谷聿家是三室两厅的布局,在二楼。一进门,鲜香扑面而来。林奶奶笑呵呵地招呼徐旌柘去洗手,又把玉玉接过去。

玉玉进门的时候就迷迷糊糊又醒了一次,这会儿又睡着了,林奶奶询问徐旌柘之后把玉玉放在林谷聿屋子里睡觉。

林谷聿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到所有物品,一个衣柜一个书桌,还有一张上下床。玉玉被放在下床睡着,枕头是婴儿枕。

林奶奶解释说:“小鱼睡不惯高枕头,有时候都不靠枕头睡觉,就这种婴儿枕适合他。”

徐旌柘其实知道这个,因为林谷聿在学校睡觉也是这样的,睡着睡着就把枕头一扯,当被子盖在肚子上,或者就立着在头顶上,总之就是不会在脑袋下面。

“徐旌柘,快来吃饭,我奶奶熬了鸡蛋小米粥,待会儿玉玉醒了给她吃,”林谷聿把做好的菜端到餐桌上,又装了四碗米饭,每一碗分量都不多,不够再添:“我奶奶做的菜很香的,就是有点儿辣,有两个不辣的菜,你看看合适你吃不,吃不了我给你点外卖。”

来义城生活了两三周,徐旌柘似乎是觉醒了辣椒血脉,从不能吃辣进化到可以吃辣再进化为完全能吃辣。林奶奶的手艺也是确实好,菜都是香香的辣辣的,合适在场的所有人吃。

林爷爷在餐桌上夸张地和林奶奶描述徐旌柘两兄妹上鱼的场景,林奶奶细细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或者夸奖徐旌柘两句。老俩口没有多甜蜜的气氛,只让人觉得安静、泰然、舒适。和小姨夫妻俩之间的气氛完全不同,给人的感觉也大相径庭。

餐桌另一边林谷聿怕徐旌柘不自在,还专门给他拿了一个小碗,一直往小碗里夹菜:“吃,这个可好吃了,酥酥脆脆的。”

“这个也好吃,酸辣的。”

“这个你一定要多吃,我奶可不经常做。”

小碗冒尖儿,徐旌柘眼疾手快地拉住林谷聿还想给他添菜的手:“可以了,我自己夹,谢谢。”

林爷爷见状赶紧招呼:“不用客气,当自己家。”

林谷聿点头:“对。”

他浅浅地活动活动被徐旌柘钳制住的右手,然后又接着给徐旌柘夹菜。

其实林谷聿就是怕徐旌柘不自在,怕徐旌柘害羞,怕徐旌柘吃不饱,想让他吃得撑撑的,开开心心的。毕竟林谷聿是很清楚徐旌柘的饭量的,简直和自己相差无几。

说来也奇怪。林谷聿想:杨奇之前来他家找他玩的时候,自己从来不照顾。

转念一想,杨奇和徐旌柘能一样吗,自己这样做理所当然。

“锅里还有排骨,”说罢林奶奶端起桌上已经见底的盘子,起身去厨房,回来时盘子里又盛满了肉:“多吃点儿啊,金则,小鱼天天和我说你,说你爱学习还说说老师都可喜欢你了。”

徐旌柘其实根本没有林谷聿想象那样拘束,相反,他去哪里去谁家做客都是这样,落落大方温文尔雅的:“谢谢奶奶,林谷聿也总和我说您做饭非常好吃,我今天也是有口福了一定多吃点儿。”

做饭人最喜欢别人夸自己做饭好吃了,林奶奶也不例外。她眉开眼笑地瞥一眼自己大孙子,林谷聿啥样她还不清楚吗?很少和别人说自己家里事儿的,还是金则会说话呀。

吃过饭,林爷爷主动去收拾餐桌洗碗,林奶奶让二人自己回房间玩儿,别不自在。二人刚进屋子,就看到床上的小玉玉翻身把被子踢走,却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林谷聿坐在床边盯着小孩,稀奇道:“她不饿吗,还不醒?要不要叫她起来吃点儿东西再睡?”

徐旌柘也是第一次带小孩儿拿不准,给小姨发微信问。

小姨回复很快:[玉玉饿了会醒的,和你出去玩太累了,要睡一会儿的,睡了两个小时还没醒你再叫她]

徐旌柘:[OK]

“徐旌柘,”林谷聿有点儿迷糊,可能是晕碳了,道:“我也有点困了,你困不困?”

徐旌柘摇头,道:“我给玉玉抱着回家睡吧?在这儿占着你床了。”

“别,哪有吃了饭就走的,”林谷聿说着,把拖鞋一甩直接踩着梯子爬到上床:“这儿有两张床呢,我睡上面,你困的话就和玉玉一起睡,不困的话自己玩手机吧,我得睡会儿。”

徐旌柘不困,也不想玩手机。心底莫名有细碎的期待,想看看林谷聿把枕头从脑袋下面抽出来当被子盖。直到透过上铺栏杆往里一看,才发现床上根本就没有枕头。

玉玉很快饿醒了,这下只有林谷聿一人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好在玉玉起床并不会闹,吃了林奶奶一直放在厨房里温着的鸡蛋小米粥,才说要出门。

林奶奶也没多客气挽留,毕竟小孩子要出门,如果你不同意她就得闹。再挽留也没用,还叫人为难。只给徐旌柘拿了不少厨房里刚出炉的炸小鱼看着金黄金黄的,很好吃的样子。小鱼正是是今天一行人在河边钓的,可新鲜了。

林奶奶给兄妹俩送到楼梯口,徐旌柘抱着玉玉,没头没脑地突然问:“奶奶,小鱼是林谷聿的小名?”

林奶奶愣了愣,顺嘴道:“对,我们这边都是这样,名字最后一个字就是小名。”

徐旌柘用普通话问的,林奶奶用方言回答的,老一辈能听懂普通话,但是不会说。徐旌柘则是反过来,能听懂大部分方言,但是不会说。

出了楼梯徐旌柘还在想,那不应该是小聿吗,和玉玉同音,为什么是小鱼呢?回家的路上徐旌柘越想越不对劲,林奶奶和林爷爷都是叫自己“金则”,方言里不分前后鼻音,好像绝大多数第四声的字都念作第二声,所以两老人管自己叫“金则”。

如果那么推算,那老两口应该叫的就是“小聿”,而不是“小鱼”。

林谷聿一觉睡到下午六点,被林爷爷赶回去上学了,他在确定徐旌柘拿走了炸小鱼之后也挺高兴地就进了校门,没乱跑。

正常情况下,按照林谷聿的操作,他肯定得在外面玩够了才回学校的。今天如此早回学校,大概是因为他精神上的需求已经得到满足,所以就不玩了。

……

夜色很深了,从房间窗户往外看,只零零散散几个屋子的灯还亮着。徐旌柘的房间正是这零零散散几间之一。冷白的灯光并不刺眼,刚好照亮屋子里的全貌。他在书桌前坐着,脊背笔直,不知道坐了多久。

学习这件事儿对于徐旌柘来说,是一个习惯。即使“放假”,他也会在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做几个小时的题。再加上苏市的学习进度本来就比义城快不少,徐旌柘的学习进度就一点儿没落下,反而呢,要更快。

所以返校就立刻撞上第一次月考的他一点儿不在慌的。

二中月考座位是按照上一次考试的排名往下排的,上一次没参加月考的同学自然是分配到最后一个考场,新转来的徐旌柘也是如此。

考前半个小时,大部分人都坐在教室里,少部分人在走廊上。坐在徐旌柘右手边的人问他:“哥们儿,没在这个考场见过你啊,上一次没来考试,还是说你是新生?”

徐旌柘不想多言,直接装没听到这人说话。

而身边的人仿佛没注意到徐旌柘的冷淡,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也毫不在意:“你成绩怎么样,英语能考多少分?”他说话声音大了些,也更往徐旌柘那边儿靠了。

这下徐旌柘不能再装没听到了,再装就装过头了,平静道:“一百多。”

而那男生瞪大了眼睛,惊呼:“一百多?!”

徐旌柘:“......”

一百多很高吗???

“哥们儿,我是26班的体育生,我叫岑载华,咱们认识认识?”岑载华一脸讨好样儿,从笔袋里翻出来几支0.5的笔芯放在徐旌柘桌子上:“大佬,你能不能罩罩我?”这人也没问徐旌柘的名字,名字什么的不重要,大佬愿意罩着他就行。

还没等徐旌柘开口回答,就有人伸手把他桌子上的笔芯扔回去,声音很不耐烦,道:“去去去,别带坏我家旌柘哥哥,他才不和你同流合污。”

来人正是林谷聿。

林谷聿说话的时候没闲着,顺着就坐在徐旌柘座位前面,墨色的瞳仁装满了愤怒的情绪,看着很夸张,他明显是认识岑载华:“你还想抄他的啊,他英语周考都是接近满分的你也敢抄?”

徐旌柘看见林谷聿过来,也有点惊讶。林谷聿在第六考场,从那儿过来最后一个考场是跨楼的,他问:“你怎么来了。”还管我叫旌柘哥哥。

林谷聿摸了摸鼻子,看着动作不是很自然:“我给你送笔芯来着,你回学校的时候不是说你的2B铅笔好像没笔芯了吗。”

徐旌柘是在昨晚上发现的自己没笔芯的,但是他没太在意。考过试的都知道,2B铅笔的笔芯就算只剩一小节也能应对一个学期的考试了。

笔芯丢失这事儿吧还得回溯到他刚回学校的时候,当时桌子上多了不少试卷,杂杂地堆在一起。他整理完试卷才发现装铅笔芯的小盒子不见了,本来想去买的,结果学校超市刚好这两天不开门。

所以今天一大早,林谷聿就在王老师办公室守着了。他其实还挺愧疚,有可能是自己把试卷放到徐旌柘桌子上的时候不小心把桌上没收回笔袋里的笔芯给打掉了。虽然当时徐旌柘就说过不关他的事儿,但是他还是很在意。唉,下次一定帮徐旌柘把试卷全部收拾好。

最后是王老师亲自出校门给徐旌柘买的铅笔芯,还顺手买了一块新的橡皮。

“我找的老王,他出校门给你买的。”说罢林谷聿也没多解释,就赶紧走了,还有二十分钟就开始考试了,考试规定要考前十五分钟到考场。

最后一个考场里,徐旌柘看着崭新的一大盒笔芯,沉默。

“林谷聿给你带的这个笔芯,你这三年考试都不能用完,”岑载华惊叹。

“你和他认识?”徐旌柘开口,嗓音有些低,还带着不知所以的情愫。

“认识啊,我俩是初中同学,”岑载华说完这句话,叹了一口气,道:“话说我林哥以前初中成绩可好了,中考要是没发挥失常的话,我也不可能和他在一个高中。”

二中不是义城最好的高中,非要排名的话它只能排到第三。义城最好的高中是义城一中,这个学校在省内都能排进前三,甚至在全国高中排名里都能排进前一百,是真正意义上的重点高中。

陈女士没有给徐旌柘安排进一中,不是说她没有那个实力,而是徐旌柘自己不想去。二中挺好的,轻松嘛,学校管的没那么严。

岑载华没接着回忆兄弟中考失常的往昔,再次对徐旌柘提出请求:“大佬,能不能给我抄啊,我不全抄就抄一点点,保80分就行,英语比上次进步三十分我妈指定不会骂我了。”

徐旌柘没说行也没说不行,面前的人是林谷聿以前的同学,于是他道:“我考试没有遮试卷的习惯。”

岑载华一喜,瞬间懂了,赶紧谄媚:“谢谢大佬。”

话说我林哥初中成绩可好了,中考没有发挥失常的话,我也可能和他在一个高中。

徐旌柘考完试,这句话不受控制地一直在脑海里回荡。

平时上课,在教室里徐旌柘和林谷聿的座位太近了,很容易就发现林谷聿不是多好学的人,他上课非常爱睡觉,而且熟稔掌握睡觉技巧,轻易不会被老师看穿。但林谷聿上课也不会发呆,注意力很集中的。

不过,林谷聿爱抄作业,尤其是英语作业他基本不会自己做的。但是林谷聿又有一个原则,英语听默写单词作文的时候他从来不作弊,考试也是。

爱抄作业这类同学的成绩基本在中游晃荡,而林谷聿不一样,他平时周考成绩都不低。虽然也不高吧,但基本能及格。语文英语还经常拿高分,说明初中的基础不差,有老本可以“啃”。这次月考林谷聿在第六考场考试,也就是说他期末排名在三百名上下,这个成绩是相当不错了,毕竟全年级物理方向的学生有一千多人。

全部考完,到了第二天下午了,答案已经发放到年级QQ群,各班用班班通登上自己班的班级账号兴冲冲地对着答案。班上时不时响起阵阵哀嚎,每个选择题的答案都化作小锤,往学生心口的鼓上敲着。对了,它就敲得轻,反之,它就敲得重。

一下一下的,所有人都能听到“鼓声”。对答案堪比坐过山车,所有人心里就俩字:刺~激~。

全部对完,众人有如泥鳅似的瘫在座位上,也有像兔子一样的兴奋乱蹦。

除了语文受主观题影响估分不准确,其他所有科目都是可以估出大概的分的。

徐旌柘记得自己的答案,没有拿出试卷上手改,只看完他们调的答案便对自己的成绩有数了。转头就发现林谷聿捧着一本红楼梦在看,也没改试卷,一点儿不担心自己成绩的样儿。

“你不对答案?”徐旌柘问。

林谷聿脑袋都不抬的:“听天由命听天由命,考都考完了不管。”

话是那么说,但是这人竟然毫不在意成绩吗?

少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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