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中考完试第三天才能出成绩,这俩天课上都在讲试卷。而讲试卷比上课轻松太多了,不用一直集中注意力。
自从学校换了个雷霆课间操之后,第二节课下课每个班要有五个人提前下课去储存室拿筛子。今天刚好轮到林谷聿和徐旌柘了。
储存室不大,筛子被整整齐齐垒成一摞一摞的。来拿筛子的人很多,8班的五个人,一个人迅速拿了十个筛子,晃晃悠悠就往操场上去了。
其实不是每个年级都需要拿筛子的。高二高三跳的是另一个舞,用不着,三个年级只有高一看着傻不愣登的在操场上拿着筛子晃来晃去。
徐旌柘站在队伍里的倒数第二个位置,蓝白色的校服外套耷拉在他身上,敞开着没拉拉链。他不会跳,拿着筛子跟着山歌的节奏左晃晃右晃晃,不知道在干啥。衣摆也随着他的晃动的幅度游荡,整个人显得有些凌乱,但帅气。
林谷聿就站在他后面,他没穿校服外套,穿的是校服短袖。他是会跳的,但是他也拿着筛子左扭扭右扭扭,就是不好好跳。
这个年纪的男生总有很强的秩序感,在大部分男生看来,跳舞跳健美操是女孩子干的事儿,所以他们拿着筛子在操场上好好跳舞似乎有点儿羞耻。
殊不知,越是乱扭越丑,也越容易被人注意到。
王老师小眼睛瞪得老大,眼神掠过队伍的每一个角落,他一脸严肃样。于是一眼就看到角落里俩人的那个敷衍的样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吹胡子瞪眼地走到人身边。
林谷聿看见老王往这边过来了,他瞬间端正态度,往上举筛子时双手笔直,往下举筛子时腰弯得恰到好处。
徐旌柘就不一样了,他不会跳啊。就算是认真模仿别人,也得慢一个拍。
“你划船呢,”王老师走道徐旌柘旁边,低声道:“不会做就往后站一个,让林谷聿站在你前面教教你。”
徐旌柘顺势往后移位。
林谷聿现在不能再划水了,老老实实的跳操。动作并不标准,好歹是能看得下去了。
徐旌柘就在他后面看着这人儿摇摇脑袋伸伸胳膊蹬蹬腿儿,整个人僵硬得像钢板似的,腰脊笔直怎么扭不起来,一点儿没办法跳出筛子舞的优美与热情。
心里那些笑意攒着攒着,最后还是没绷住。
“看会没?”一曲婉转的山歌结束,众人也随着音乐停下来,林谷聿回头就看到徐旌柘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嘴角,于是他说话的语气即惊讶又夸张:“老王让你跟着我学,你就这个态度?”
徐旌柘摆摆筛子,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一说话就掩不住笑意:“抱歉。”
林谷聿眉毛微皱,眼睛眯了眯,看上去恶狠狠的,他咬牙切齿道:“明天你站我前面。”
徐旌柘波澜不惊,语气很平静,但是细听也能听出来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明天轮到咱俩不做操了,得找个地方藏着。”
林谷聿:“……”哥们儿你学坏了嗷。
最后明天谁也没做上操,因为今天做完操级部主任就在主席台通知了:明天周五学校组织徒步。
三月份已经结束了,盼望着盼望着,学生们再过两天就该放月假回家“过”清明节了。再加上刚考完试正是松懈的时候,学校里大部分人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了,甚至不少人行李箱都收拾好了就等着放假冲出校门呢。
反正学校每个学期都要组织春游的,这会儿干脆大手一挥,直接宣布明早出发徒步,当做春游了,也给学生散散心,调整调整状态。
下午,王老师找来高沁阳,仔细交代着:“沁阳,明天徒步咱们得买点儿水,买点葡萄糖小零食给大家路上吃,你看看和班委们商量商量,几个人一起去。”
但是王老师毕竟是男老师,很多方面没有女老师细致,最后还是高沁阳补充了不少要买的东西,敲定清单。
高沁阳一回班就立刻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班长!班长!看看我看看我!”
“班长我去我去我去!”
“都别吵了,几个班委去,”高沁阳个子不高,留着齐肩短发,没戴眼镜而且眼睛挺大的。左右脸颊上有雀斑,鹅蛋小脸上满是严肃。她在讲台上一拍桌子,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听她吩咐:“待会儿下第一节课班委全部出来。”
徐旌柘这个转校生虽然成绩不错但也没捞到什么干部当,不过林谷聿不一样啊,林谷聿是体育委员!
虽然体委在班上最没存在感了,因为大家体育课都不一起上,大课间也都是班长组织队伍。只有运动会需要体委选人报名。
但是体育委员也是委员嘛。
八班一群班委在大平台上聚成一团,都在等高沁阳分配任务。
“林谷聿去买水,一人分两瓶,应该是要买两箱,”高沁阳一边吩咐一边拿笔记录。
另一边生活委员杨奇在快速计算价格,然后数钱:“OK,还有零食葡萄糖啥的。”
林谷聿第一个领到了任务,剩下的安排没太管了,直接回班,一瞬间被好多人围住:“林谷聿,帮我拿快递呗……”
“我也我也!”
林谷聿嗯嗯啊啊的,让他们把尾号姓名写在一张纸上再拿给他。
众人又一窝蜂散了,去撕纸条写快递号码去。
“徐旌柘,”林谷聿叫他,声音很小,悄悄道:“你要买啥我帮你带,别让他们知道了不然到时候东西太多了我带不过来的。”
光是那一页快递都能装两大个袋子了,再带零食就更吃力了。
“明天不是要出去吗,为什么还要让你帮着带?”徐旌柘有点儿疑惑。
“这你就不懂了吧,”林谷聿一脸高深莫测,用讳莫如深的眼神看着徐旌柘:“平时咱们返校阿姨都会检查,防止咱们带违禁品,但是请假出去再回来门卫可不会检查。”
也就是说,什么泡面辣条咖啡都可以带进来,而且不用藏,可以光明正大地带违禁品进来。
当然,手机还是会被查的。
徐旌柘又懂了,上道儿也很快:“泡面吧,你买啥给我都带一份,可以吗?”
林谷聿不假思索:“当然可以。”
晚自习,大半学生已经没有学习的心思了,班上总是嗡嗡嗡的,对于想学习的同学来说很吵,但是对于徐旌柘来说没有影响。
他手指骨节分明,在作业本上打下一片阴影。偶尔前排有女生回头看他,又快速把脑袋扭回去。
可这些目光落到他深色,他却神色淡然,泰然处之,仿佛出家的小和尚,不在意世俗目光。其实不是没有自得过,只是陈女士发现他会骄傲之后迅速把他掰正过来,让徐旌柘早早就懂得“人外有人”的道理。
今天晚自习依旧提前结束,九点四十大家就收拾好书包往宿舍走。明早不来教学区,直接在宿舍楼下集合,从小门出发。
班委们已经陆陆续续买好各自负责的物品进校了,林谷聿却迟迟没来。
徐旌柘没回宿舍,在教室坐着等。
林谷聿都帮自己买东西了,总不能不等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十点半。
徐旌柘还是在等,只是他从教室挪到了校门口。林谷聿拿那么多东西肯定不好进学校,得接一下。
十点四十了,林谷聿还没来。
十点五十了,林谷聿还没来。
……
徐旌柘看看表,思考宿舍到底是不是十一点关门。
“徐旌柘!”
好在林谷聿大包小包的总算是赶来了
“走,咱们把这些防教室去。”
林谷聿毫不客气递给徐旌柘两大个袋子,他定眼一看,全是零食,各种学校不让带进校园的“麻辣食品”。
“你一袋,我一袋,最低下还有一只烤鸭,咱们待会儿吃。”林谷聿提着两箱水,说话声音有些气喘,却透露着愉悦。
“好”,徐旌柘回,想了想他又说:“咱们俩好像没办法按时回寝了,还有几分钟就十一点了。”
林谷聿毫不在意道:“没事儿,咱们不回去就行了,睡教室就行。”
“嗯?”徐旌柘面上还算冷静:“阿姨查寝一下子就能发现,再说还有老师查楼。”
“没事儿,你就相信我吧,咱俩今晚就睡教室。”
回宿舍是一定要被扣分的,但是不回就不一定了。
阿姨在十点半的时候就查寝了,男生宿舍阿姨查寝并不会往阳台去,大多时候都不会进宿舍,只在门口问一句:“来齐没有?”
如果宿舍里没人请假出校,舍友都会默认这个人在学校里,就算这人不在宿舍也会默认他还在吃宵夜或者去串寝了马上过来,于是大声回阿姨:“齐了。”
阿姨在手机上备注,转身去了下一个宿舍接着问。
所以熄灯之后,杨奇看着空荡荡的两个上床有点儿懵,他问曹轩浩:“他俩呢???”
曹轩浩回:“不知道,也没请假啊,要不要和阿姨说?”
突然,一阵清脆的音乐打破了二人紧张的氛围,是杨奇的板板机响了。他还以为是自家爸妈关心自己,结果一看来电提示:林谷聿。
杨奇:“……”
他还是接起来了,说话声音很低,又带着焦急:“你和徐旌柘上哪儿去了,你俩没回宿舍啊?”
“没,我俩在教室,这会儿回去指定扣分,我俩藏一晚你别露馅。”
“那你俩睡哪?”
“我自有妙计,挂了挂了。”
教学楼的厕所被值日学生打扫得很干净,再加上今天晚自习下得早没人在这上厕所,这会儿是一点儿异味也没有。
林谷聿和徐旌柘躲在同一个隔间里,等着值班老师查过这栋楼再回教室。
徐旌柘和林谷聿挨得很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林谷聿的呼吸打到自己耳边,几乎贴到一起。
“咱俩为什么要躲在一个隔间里?”他问林谷聿:“还有,你的板板机能给杨奇的板板机打电话?”
林谷聿悄悄回他:“咱俩这个厕所门锁住,老师如果查厕所发现锁住了就不会查了,因为这个厕所里的锁经常坏掉打不开,但是如果有两个厕所门打不开老师就很有可能叫保安来维修了。至于板板机的嘛,号码本来就可以自己改的。”
厕所外面传来稀碎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踩在二人心尖上,手电的白光透过缝隙扫进来,模模糊糊的。那么近的距离,林谷聿好像看到了徐旌柘上下颤动的睫毛,很长,还有点儿翘。
灯光一晃而过,脚步也渐渐远去,直到楼层里没有一点儿回音,林谷聿才回过神来。
“可以出去了吗?”徐旌柘有点儿后悔,但这会儿已经上了贼船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再等等,万一老师没走远呢?”
于是二人又在隔间里待了几分钟。
等他们从隔间窗户往外看到值班老师已经打着手电朝着校门口走了,才从隔间出来。这会儿两人也不轻手轻脚的了,彻底安全。
“我怎么感觉我上了贼船了。”徐旌柘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更加低沉,撞到人心上毛毛的。
“没事儿,没事儿,我这艘船不是泰坦尼克号。”林谷聿语调有些高,听上去他还挺高兴的。
回到教室,黑漆漆,也安安静静的。林谷聿把两侧的窗帘拉上,只打开了自己放在教室里充电的台灯。
烤鸭还是温热的,二人把这一大只吃得干干净净。边吃着,还用班班通放了个电影。平日里喧闹的教学区此刻却是无比的静谧,只有电影的背景音乐声,很小很小,还没身边人的呼吸声大。
教室后面有一排书柜,属于林谷聿的那个柜子里没有多少书,却装了一个方形毛绒枕头。其实把枕头周围一圈拉链拉开,抖一抖就能把它变成一床毯子。
“咱俩盖着这个看电影,这会儿有点凉飕飕的,还挺大的我这个毯子。”林谷聿道。
徐旌柘已经不惊讶林谷聿能从教室里掏出这种东西了,就算林谷聿掏出火锅来打火锅他也不会惊讶的。他对此安排也无异议,毕竟不能再发一次烧麻烦人了,还是不着凉的好。
于是两人把桌子挪到一起,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同桌”,同一条薄毯盖在二人身上,驱走四月初夜里的丝丝凉意。男孩子火气旺,林谷聿更甚。和他待在一个被子里,徐旌柘甚至觉得自己都有些热。
等电影放完,林谷聿已经困了,回头才发现徐旌柘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趴在桌子上,脑袋歪向另一边。
林谷聿用鼠标关了班班通,给自己和徐旌柘又掖了掖被角,也趴着睡觉。
其实徐旌柘还没有睡熟,他清楚的感知到身旁人的动作,毯子没有很大所以两人靠得很近,几乎贴到一起。这点儿小小的身体触碰对于两个大男生来说不算什么……除了自己谁也听不到越来越快的心跳。
教室外,树叶婆娑着发出簌簌的声响,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猫叫和鸟鸣,今晚上晚自习下得太早了,所以今夜也太长太长了。长到徐旌柘觉得,自己能记住今晚的每一个细节,不回宿舍,在教室里和某人“睡了”一晚的每一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