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淋漓的夜晚,年忆痕着急忙慌地往家的方向赶,趟过一滩滩水泊,雨珠斜着刮进伞下扑打着白里透红的脸庞。
赶到单元楼下,年猛然站住,原本树下的猫窝被挪到了单车棚下,上面还盖了一把伞,那把伞的图案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终于舒了一口气,她缓缓蹲下,望着里面熟睡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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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朝霞冲破了雾州牛奶般的浓雾,打开了雾州的天窗,阳光反射在玻璃般的水面上,一只蜻蜓点过水面,又携着水珠匆匆飞走。
阳光温柔地流淌进窗户,流淌上书桌,又流淌在年忆痕雪白的皮肤上。
“首都时间,八点整,晨间新闻…”
收音机的声音在客厅响起,年忆痕往上掩了掩被子。
“年小忆~早餐的香味来敲门喽~”妈妈轻轻打开房门,来到年忆痕的床边。
“妈妈…今天是周六,我还想再睡一会…”
“你今天还要去旭日大剧院去听首都来的专家老师的讲座呢!”
年忆痕揉着眼睛慢慢坐起来,年母微微笑着,走出了房门。
来到客厅,年父正在摆碗筷:“起床啦?快洗漱来吃早餐。”年应了一声,走进了卫生间。
来到桌前,年父笑眯眯地望向年忆痕:“快尝尝这个葱油饼,是我起大早去你最喜欢的那家早餐店买的。”年母笑着往年父身上玩笑的打了一拳:“才不是起大早呢,我们从外地赶回来时候天都快亮了,刚好赶上那家早餐店开门,你爸爸说要给你带早餐…”
听着父母讲话,年忆痕轻咬了一口葱油饼,脸上的笑没有停过。
“哟,说着说着时间就过去了,都8:35了,她爸你快去发车,小忆我们准备走了…”
车上望着窗外闪过的风景,年轻倚在车门上,窗外划过的一棵棵绿树倒映在年忆痕大大的眼睛里。
“小忆,爸爸妈妈今天中午有事,你自己在外面吃完回去,别太晚回家”
年忆痕下了车,招招手。
走进会堂,里面早已坐满了人,只留下一个角落,而角落里坐着一个人,那张熟悉的侧脸立马牵住了年忆痕的视线,使她不自觉地走向那个人,坐到她的身边。
陈痛看书的视线没有动。
“嗯…你也来听讲座呀?”
听着声音熟悉陈痛才略微抬了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嗯。”
还是那么冷漠啊。
年忆痕也一时不知再开启什么话题了,便挠挠头,没再说话。
讲座开始了,陈痛摘下了耳机,翻开了笔记本。年忆痕望了望陈痛,便也坐直了准备听讲座,可教授的声音像夏天的蚊蝇绕着她的耳朵嗡嗡转,没过一会儿,她便撇了撇嘴角,无聊地靠回了椅背。
枯燥的讲座竟要持续两个小时,想想就难受,可陈痛到底是怎么做到一直笔直地坐着听那么久的…
想着想着,年忆痕讨嫌的手伸向了陈痛,手指在空中定住,她明明没有那个胆量去触碰高冷的同桌。可同桌如今离她那么近,陈痛的身上仿佛是有什么奇妙的魅力吸引着年忆痕,使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她想触碰她,体会她的温度。
一缕乌黑光滑的发丝滑进她的手心。陈痛先是一惊,微微回倾了头,轻叹了一口气,又转了回去,任年忆痕不厌其烦地把玩她的头发。
年忆痕还是比较收敛,仅仅是触碰了她的头发。
见同桌没反应,年忆痕又蹬鼻子上脸,开启话唠模式:“哎,同桌,你是从哪里转来我们这的啊?为什么来这里?父母工作调动?哎同桌…”
没等她说完,陈痛记笔记的手停了下来,在桌上滑过来一个MP3和耳机。年忆痕明显怔了一下,向前探头望了一眼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陈痛,便试探着拿过MP3和耳机,戴进了双耳: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来来回回…”
音乐缓缓流淌进了耳朵,年忆痕靠回了椅背,她的心也随之平静了下来。门口徐来阵阵微风,拂动陈痛的发丝,拂动年忆痕耳下的耳机线。
不觉地,视线随着曲尾开始模糊…
讲座结束了,陈痛站起身收东西,瞟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年忆痕。
真是换个地方也能睡。
本想拍醒她,可那熟睡的容颜让人不忍心打扰。陈痛又重新坐下,侧身望着年忆痕。窗外流入的阳光斜照过年的脸,牛奶色的肌肤,和脸上的小绒毛,散在脸上的发丝,在阳光下焕发金色的光芒。
年忆痕靠在椅背上的头向下滑,她一下子惊醒,原本侧身的陈痛马上转回了身体,拉着桌上的书包拉链。
“嗯?结束了吗?”
“嗯。”
见陈痛站起身就要走,年忆痕连忙跟上去:“同桌,同桌,你中午去哪吃饭?”
“回家。”陈痛头也没回。
“同桌你陪我在外面吃吧,我一个人好孤单…你放心!我请你!不让你花一分一毫。”说着就去牵陈痛的手,陈痛甩开她的手,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自行车。
望着走开的陈痛,年忆痕在原地站了一会,泄了气,往反方向走。
只见身边缓缓出现一个身影。
“上车。”陈痛骑着自行车,始终目视前方。年忆痕欣喜地坐上后座,抱住了陈痛的腰。那股檀木香味瞬间涌进了年忆痕的鼻腔。她感觉她的大脑快要被这香味给侵占。
陈痛只感受到腰间仿佛有一团炽热的烈火,自主神经系统迅速牵动她的肩胛骨,她敏感地耸肩,鼻尖泛了红:“请,不要触碰我。”
年忆痕悻悻地将手移到陈痛的车座处,可她故意放慢了速度,让指尖轻柔地从陈痛的腰滑下,这一动作让陈痛的脑门像岩浆翻滚上涌,她咬着唇低下头,腰间酥麻的感觉一路直上陈痛的大脑。
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羞耻。
年忆痕这是…在挑逗她吗
意识到自己得逞了的年忆痕单挑眉抿着嘴偷笑。那檀木香味越来越浓郁了,她迷糊着,下一秒便沉溺进了气味的故乡。
“去哪?”下了人行道,陈痛终于开了口。
见年忆痕不说话,陈痛又问了一遍:“去哪?”
思绪游离宇宙中的年忆痕一下子缓过神来:“噢,噢,我知道一家味道很好的餐厅……”
来到餐厅门口,年忆痕先下了车,等着陈痛停自行车。
陈痛身着冲锋衣,一手插兜,一手自然垂于长腿一侧,离近一看,好一个腕线过裆,年忆痕望直了眼。
陈痛抬头看了一眼店名,不禁轻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会,还是径直走进了餐厅。
两人挑了一个窗边的位置坐下,年忆痕翻看着菜单:“这家餐厅我来过好几次了,这里的菜的风味真的很符合我的胃口,它还有很多家连锁店,在雾州挺出名的,你刚来这个城市应该不知道…”
陈痛并没有说话,只是掏出书来看。
“诶?你不看菜单吗?”年忆痕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
一个看着比较年长的店员过来递水:“你们要是想好了要点什么你们就…”可下一秒,店员猛地瞪大了眼睛,盯着陈痛,眉头紧皱,嘴角颤动,陈痛斜眼瞥了一下,身体自然后靠,躲过了店员颤巍巍伸来的手。
“小姐…真的是你…你这些年到底去哪了?!我打听你好久,竟然在这个城市见到你…”说着,眼泪在脸上纵横,淌过陈年的皱纹,店员捂着嘴,自言自语着:“不会认错的,不会的,那颗痣…那个长相…”
店员立马自觉地坐到陈痛的身边,牵住陈痛的双手。陈痛眼神躲避着,双手攥紧拳头,一点点挣脱她的手,锁紧的眉,是抗拒,是惧怕。
“那年我和陈总告假回家探亲,回去了才听说你们那里地震了,我着急忙慌赶回来才知道陈总他们……”泪水糊满了眼睛,就像沙漠里的浓雾一样。她哭腔着对着陈痛诉说:“我一开始以为你也跟着他们走了,后来我才知道你还活着,家里的财产全被陈总那该死的表弟占了,公司老总的位置也被他占了,谁知道他没有经过本人的同意,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仅没给你留一点东西,还拒养你!我本来是陈总家里的保姆,去到了他的家里,天天受尽他的苛待和冷眼!最终我还是受不了,辞职了,我来到了雾州,四处打听你的消息,可得不到一点音讯,我只能先在公司底下的店里打工,再打听你的消息,看看是否会有一天,你踏进这家店,这本该属于你的店!一等就是七年啊!我终于找到你了,小羊,我的孩子啊,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话语像洪水涌入陈痛的耳朵,冲垮了陈痛最后的一堵心理防墙,她把头使劲缩向另一边,紧闭的双眼最终还是拦不住溢出的泪滴。她紧紧咬住唇,还是没忍住推开了店员跑了出去。
对面坐着的年忆痕虽听不明白她的话,但还是全程表情紧张,紧抿双唇。见陈痛跑出去,她立马站起来,心急如焚可却又不敢追出去。
等店员平复好了心情,年忆痕试探地问了一句:“阿姨,是陈痛有什么事吗?”她真的很想要帮助她,陈痛这么痛苦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她真的万分不忍心见到陈痛这个样子。
店员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陌生女孩坐在对面,缓了一会儿才说:“这是她的家事,要她愿意,我才能告诉你。”
“噢…”年忆痕往后退了退身子,垂下了眸。
抹了抹眼泪,叹了口气,店员方拄着桌子站起来:“是小姐的朋友吧,以后来这家店,给你打折。”
“谢谢阿姨!”年忆痕现出甜甜的笑容。
思虑了一会,店员还是张了口:“叫我常姨吧。姑娘,你应该跟她挺熟的,以后还请你多关照关照小羊,这孩子命苦,家里出事后受了很大创伤,性格肯定孤僻了许多…”未说完,又捂着脸流泪。
“好的,常姨。”年忆痕听话地点点头,递去一张纸巾。
陈痛并没有离开,而是在路边的树边站立着。望着窗外这番场景,陈痛好像私自为自己按下了暂停键,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她跑出去的那一刻,年忆痕本想站起身追出去,可陈痛那么要强的人,她担心她的出现会让陈痛更加绝望。
让她一个人静静,也许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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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默默望着窗外路边的陈痛,年忆痕其实早就坐不住了,却又不知所措。见陈扶着路边的树无力地蹲下,年忆痕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她再也忍不住了,拎起陈痛的包就往外跑。
陈痛蹲着咳嗽的停不下来,修长的手指紧紧扣住树皮的沟壑,指尖渗出鲜红的血,浸在树干上的血,像新萌枝上的红蔷薇。眼泪在白皙的脸上划下一道浅痕。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这个石头,是断臂上的石板,是巨大裂缝的边缘。不知是心理创伤还是只是哮喘,令她难以呼吸,眼前一片模糊。恍惚间,她看见妈妈,看见爸爸。若不是这该死的哮喘,爸爸怎会为了去拿一瓶药而惨死在废墟里…爸爸妈妈的死好像就是陈痛自己带给他们的,她愧对父母,她不配继续活在这个世间。
妈妈出现了,她的面容越来越清晰,陈痛伸手去摸她的脸,那感觉是那么的真切。眼泪止不住的流着。她没有说话,可眼泪替她诉说了所有的不舍与不甘。
她忍不住想,难道自己已经来到了天堂,已经找到了第一个来接她的妈妈。
“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年忆痕三步作两步冲过来,蹲下抚着陈痛的背。感受到背上的触碰,陈痛一阵鸡皮疙瘩四起,转头望却是年忆痕,她强撑着,断断续续的声音模糊又虚弱。
“药,药,书包…”陈痛狂咳不止,脸颊的红晕蔓延着,就如白雪地里浅埋的红梅。而她紧皱的眉间,又像是海浪上的波纹。
年忆痕手忙脚乱地翻着书包:“药药药…是这个吗?!”
陈痛无力到眼珠上翻,轻点着头,紧捂着胸口奋力喘息着。原本红润的唇,如今失了几分颜色。
年忆痕打开药瓶,把药片小心地抖在陈痛的手心里。陈痛颤抖的手缓缓抬起,干咽着药片,长而浓密的睫毛颤动着。年在一旁心疼地扶着她的背:“我去给你弄点水。”起身,又被一只手紧紧地拉回。年疑惑了几秒,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已布满了青筋,没有血色却又富有骨感。
年忆痕小心地蹲了回去,咳嗽缓解了许多,陈痛奋力喘息着,蜷缩的身体起伏着。而陈痛抓住年忆痕手腕的力度仍丝毫不减,陈痛的身体慢慢倾倒,一点点,直到完全靠住了年忆痕。年忆痕先是惊讶,可很快又变为心疼,担忧。
她试探着把手放上了陈痛起伏的背脊,轻轻的拍着。她真的比年忆痕想象的还瘦,隔着陈痛身上一件轻薄的冲锋衣,她仿佛可以感受到她的皮肤。一想到这里,年忆痕不禁羞红了脸。。陈痛背上的温度仿佛也在迎合着年忆痕试探的触碰。
陈痛对他人与自己的肢体接触极其敏感,她厌恶别人对自己的触碰,无论是谁触碰到自己,她都会有较大的反应。
可这一次,她并没有反抗躲避。是年忆痕亲手推翻了她内心的感知真命题。
而年忆痕轻拍着背的安抚,反倒让她的喘息不那么剧烈。年忆痕的心跳在她的耳边急速着,又如交响乐跳跃于她的耳膜。而她的耳根就像秋天的红枫叶极速的变了色。
俯视着正靠在自己身上的陈痛的脸,陈痛急速的喘息也牵动着年忆痕的呼吸,她的眼神漂移着,一只手翻了翻陈痛的包,掏出MP3和耳机,将耳机戴在陈痛的左耳,然后点开了播放键:
“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忽远又忽近,是不是你对我也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我犹豫要不要告诉你,我心里的秘密,是我好像喜欢了你……”
右耳心跳声,左耳心里话。
宝宝们,作者是可怜的高中牲,马上就要去上学了,但是在学校里还会坚持在本子上接着更新的,只要一放假回家作者一定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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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心跳不会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