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惹到她了?杨略不解,但覃甜在等着,她不好追着吴简章问。上楼匆匆拿了书包,再下来就看不到吴简章的身影了,只有覃甜在榕树下玩着落叶。
“走吧,你在干什么?”杨略看着覃甜,只见她捡起了一片巨大的碧绿树叶。
“我在这里转了一圈,这是我见到的最大的树叶,送给你。”覃甜把树叶递过来,杨略没接。
“我拿来干嘛?”杨略小时候也和覃甜一样酷爱路边捡“垃圾”这项活动。只不过她喜欢捡长条树枝,想象那是绝世神剑,而覃甜喜欢捡一些花花草草。
那时覃甜看了关于四叶草的动画,看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拉着所有人蹲在草丛里找四叶草。这种植物用方言称为“酸咪咪”,杨略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猜测可能是因为根部尝起来是酸的。
杨略为了让覃甜开心,也蹲着找了半天,可蹲得脚都麻了还是没找到,反而被蚊子叮了一身包。反正都找不到,杨略索性破罐子破摔,开始寻找长得茁壮的三叶草,她要用那个来和其他人玩游戏。
将三叶草连根拔起,然后用指甲在根部轻轻一掐,掐断外层的根须,只留下丝茎。以此和别人处理好的三叶草互相缠绕拉扯,把对方拉断的就算胜利。
小学生在没有玩具的年代连平平无奇的野草都能玩出花来,可杨略现在对自然的东西毫无兴趣了。
“天热,你可以用来扇风。”她没接,覃甜就用那片叶子给她扇了扇风,“你看你头上都是汗。”
是刚才跑得太急,杨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生怕自己有汗臭味熏到覃甜,默默地拉开了一点距离,“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天气预报说明天下雨,要开始降温了。”
“天冷了你还让我拿来扇风,你好狠的心……”覃甜装作一副哭泣的样子,半开玩笑地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哪样的?”杨略垂眸,一些回忆突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喜欢覃甜的?杨略说不清具体的时刻,只记得几件特别的事情。
她小时候不爱喝牛奶,父母怎么强迫都没有用,可有一天她却主动提出要杨大行给她买牛奶。
杨大行一听杨略愿意喝牛奶了,兴奋坏了,正要去隔壁商店搬几箱纯牛奶,但却听到杨略说:“我要自己选。”
杨略在商店里挑选了半天,口中念念有词“不是这个”,“这种虽然颜色相似,但不一样”。眼看就要把店里所有的牛奶看完了,杨略还没说到底要买哪种。
杨大行刚想让老板拿一箱最有营养的,就听到杨略兴奋地大叫:“我要这个!”
“这个是调制乳,味道会多一点,但是营养没纯牛奶那么丰富。”商店老板卖纯牛奶的利润比卖调制乳高得多,当然希望顾客都买纯牛奶。
“杨略……”杨大行只是叫了声名字,建议还没说出口,杨略大喊大叫,“就要这个,别的不喝!”
最终杨大行妥协了,给杨略提了一箱回家,并安慰自己调制乳也是牛奶,只要是牛奶那就是有营养的。
杨略突然转变的原因是覃甜。她买了和她一样的牛奶。这种牛奶根据口味的不同,包装盒也四五种颜色。杨略每天都在记录覃甜今天的牛奶盒是什么颜色,试图从中找寻某种规律。而且只要恰巧她带的牛奶和覃甜是同一种颜色时,那这一天杨略都会兴高采烈。
会因为这种事情开心,那只可能是喜欢上她了。如果说这件事还不足以证明杨略的喜欢,那还有另一个证据。
从那时起杨略就特别讨厌覃甜和别的男生说话,特别是有个叫王新亮的男生,每次和覃甜说话都动手动脚的,让杨略很是不爽。
实际上人家可能就只是肢体表情比较丰富,但是杨略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在覃甜被别人逗乐的笑声的刺激下飞速生长着。
“喂,一个星期给你五块钱,你不要和王新亮说话。”杨略把覃甜叫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发皱的五块钱,是她一个星期没吃辣条冰棒攒下来的零花钱。
说出这番话时杨略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占有欲有点病态,后来看网络小说的时候觉得自己那个时候的行为和金主包养金丝雀没什么差别。
“好啊。”没想到覃甜爽快地答应了。于是杨略每天除了确认牛奶盒颜色外,还多了个重要的事情——监视覃甜有没有和王新亮说话。
她看到王新亮和覃甜搭话,但覃甜直接把脸转向另一侧,根本没有理会他。这样的场景让杨略分外开心,她们之间的金钱交易一直持续到王新亮主动放弃了和覃甜说话。
用金钱收买,切割别人的交际网,情人节追着送巧克力,过生日别出心裁做手工送与众不同的礼物——自己以前好像舔狗,杨略不忍回想从前的种种。
“长大了,人都是会变的。”覃甜拉着杨略的书包,以前的杨略可忍受她做任何事情,而现在的杨略却抽走了书包,“别扯了,怕你扯断。”
覃甜显然没料到杨略会反抗,心里闪过一丝惊讶与不满。杨略走在前面,庆幸还好人类的后脑勺不长眼睛,不用在意身后覃甜的脸色。
“天气冷,你心爱的男朋友没有提醒你多穿衣服吗?”杨略加重了形容词的咬字,仿佛在提醒覃甜他的存在。
“谁?”覃甜加快脚步走到杨略身边,一脸疑惑。
“你究竟有几个男朋友?”杨略调侃着,二人走到了公交站旁边,恰好路过的一辆公交的鸣笛声盖过了杨略的问题。
“你说了什么?没听清。”
“没什么。”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回家的公交车进站了,杨略上车后就钻到车厢后部。
她们所在的站点是中途站,正是大人下班,学生放学的点,车内人满为患。覃甜紧紧跟在杨略身后,还没抓好扶手时,公交开动,她整个人就跌靠在杨略身上。
再美丽的玫瑰都是带刺的——杨略闻到了覃甜身上的甜香味,她把覃甜扶起来后又硬生生地朝旁边挤。为了拉开二人的距离甘愿忍受旁边大妈的白眼。
“挤什么挤,没位置了。”大妈粗声粗气,杨略没搭理。
“你可以靠过来一点的,你抓扶手,我拉着你就好。”覃甜比杨略矮上一点,抬眼看她的时候让人想起了讨食的小狗。
“太热了,靠太近很黏腻。”杨略将头转向窗外,不去看覃甜的脸,生怕自己心软。
“你刚刚说的那个事情。”覃甜不屈不挠,靠近杨略,露出认真的表情,“我和他早分手了。”
杨略恰好被窗外的树枝飞快的树枝吓到,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覃甜的白运动鞋。
“不好意思……为什么分手?”杨略转过身来,虽然很想继续背对,但不想被树枝刮到脸,伸手把大开的窗户关上了一点。
“当初和他交往只是为了向彭卓蓁证明他不值得被喜欢。”覃甜漫不经心地说,“只要有人和他告白,他就会接受。这么随便的人不值得喜欢。”
杨略听完如鲠在喉,为了向朋友证明这件事而和别人交往,这算什么?
“交往这种事情,是要确认互相喜欢后才能做的吧。”沉默半天,杨略挤牙膏似地扔出这句话。
这一站很多人下车,车厢里少了很多令人窒息的味道,可杨略摸了摸自己的鬓发,碰到了汗水的痕迹——一些细小的盐晶。好脏,想快点回家洗澡,杨略的注意力飘向其他事情,直到她听到覃甜的回答。
“啊略你还小,你不懂。”覃甜笑嘻嘻地坐在了空出来的座位上,并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杨略一起坐。
根本就没打算要告诉我吧——杨略坐在了和覃甜隔着一条过道的空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