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简章看着杨略把自己的黑色书包背了过来,不禁疑问:“你怎么还把我包背来了?”
“你衣服太多了,我不知道给你想穿哪件。”杨略找了个看似充分的理由搪塞着,总不能说自己不好意思,说出来了还可能会被吴简章借题发挥。
“你怎么不把我行李箱一起拉过来?”吴简章接过书包,调侃着,不忘说一句“谢谢。”
“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抬得动公主的大箱子。”杨略故意阴阳怪气说话,“那得要马车来拉。”
“我怎么就变成公主了?”
“我看你衣服多得和公主不相上下。”杨略同时想起了童话故事里有仙女教母给她变装的公主和商店橱窗里的换装娃娃。
“毕竟是住校,带多点衣服也很正常吧。”吴简章拉开包中的收纳袋,掏出一条内裤,“你没有衣服吗?我的可以给你穿。”
杨略盯着吴简章手中的一小团布料,沉默不语,那怎么看都是内裤,她在对自己开黄色玩笑?
“杨略同学,你的眼神很吓人。”吴简章用另一只手在杨略眼前晃了晃,“我的意思是可以把裙子借给你穿,你可以不要紧盯着我的内裤吗?”
“你……”杨略急得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谁让你拿着内裤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可是我要换内裤,你待在这里我没办法换。”吴简章的眼里透着无辜,这让杨略感觉自己才是犯错的人。
“你换完衣服就能自己走了吧,我不管你了。”杨略说完后落荒而逃,只留吴简章一人在校医室里待着。
“她好不经逗啊……”吴简章喃喃道,“不过帮助别人后喜欢逃走这一点和那个女生挺像的。”
吴简章真是披着羊皮的狼——杨略回到班级,坐下来后还是能听到心跳的躁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心烦意乱。好在这堂数学课没有一上来就测试,老师简单讲了下课本第一节,正负数和倒数,这些都是她小学上奥数班学过的知识。
杨大行最舍得花钱的三件事分别是给自己买衣服,喝酒,还有教育小孩。虽然杨略家里喝着稀饭啃馒头,但是各大补习班还是有她的身影。
幼儿园的和小学的时候一直跟着绘画班学水粉画,后来还得了个全国一等奖。绘画班老师建议杨大行让杨略走艺术发展的道路,指不定能成为绘画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杨大行把这事跟杨略一说,杨略开口说挺好的我也想当漫画家。杨大行听了觉得不好,漫画家能有几个钱?一本漫画杂志才三块钱,贵一点的顶多四块钱,那些漫画家又能有多少稿费?
“爸,你不能这么狭隘。”杨略用着语文课上新学的词,“万一我可以在八块钱的漫画上发表呢?”
杨大行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把拍了拍杨略的肩膀,“你得发表多少次才能挣到送你学画画的钱?你算过没有?”
杨略算半天没算清楚,然后就被杨大行送去奥数班了。她住的地方是个郊区,学奥数得坐公交车去市中心,但是奥数班晚上九点才下课,那个时候公交车已经停运了,只能拦路边的私人面包车回家。
和杨略一起从郊区到城里学奥数的还有两个同班同学,一个叫彭卓蓁,另一个叫陈以以。奥数老师是彭卓蓁妈妈的朋友,对她们还算是比较关照,三人单独开了个小班。一般都是先讲课,讲完开始做题,老师现场改卷打分,当场出结果,对症下药。
杨略一开始还挺得挺认真,毕竟邓临和她说花了钱的可要好好听,不然钱白花了。可是后来有一次懒劲上来了,那节课就没注意听,结果做题的时候做不出来。杨略怕老师给杨大行和邓临告状,急得哭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掉到课桌上,引得彭卓蓁和陈以以盯着她看。
“怎么哭了?身体不舒服?”老师关心地问。
“不是,我不会做……”杨略说出来后听到其他人在笑,哭得更厉害了。
虽然老师嘴上说着“莫斯科不相信眼泪”,但还是又把课上的内容跟杨略说了一遍。从那以后杨略不敢不听课了。下课后三人在公交站拦面包车,公交站对面就是交警大队,杨略还记得她妈说如果面包车收费超过两块钱就可以到对面举报。
杨略的奥数班就上了这么一个,但是书法班换了三个。第一个书法班是在幼儿园,因为用毛笔画了别人的脸被勒令退班。第二个书法班是跟着一个姓闭的老师学的。老师全名闭才,在自己家里开书法课,客厅到处挂着书法作品,红木沙发上也铺着墨水没干的作品,让杨大行觉得带杨略来对了地方。
“闭老师,这小孩写字就像鸡爬一样,还麻烦你好好教导了。”杨大行把两百块钱和杨略交到了闭才手上。
杨略前三堂课都在练“永”字,她并不讨厌用毛笔写字的感觉,而且她的毛笔字比硬笔好看不少。
“我要是生在古代就好了,不用写硬笔字。”杨略感叹着,但是每节书法课下课后闭才还会给她布置硬笔书法作业。
在一个小方格作业本上,闭才会写上小方格的第一格写上例字,每次要练十个字,他就给杨略写十页的例字,每个字要写一页。杨略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因为听老师说软笔和硬笔相同,只要她努力坚持练习,字就会越变越好看。
可杨略坚持练习的结果是字体坚持了一如既往的丑,受到书法熏陶的她在被老师说自己潦草时还会主张自己写的是狂草,是大作。写那么多字,没有任何改善,这让杨略也有些气馁。做不到的事情那就放弃,于是杨略彻底放弃了硬笔作业,在要交作业前她用水性笔在作业上乱写乱画,然后告诉闭老师:“我妹妹在我的作业本上乱涂乱画,所以我没办法写字。”
实际上杨略是独生女,根本没有妹妹。但是闭老师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追究。杨略松了一口气,以为老师信以为真,后来故技重施,第二次,第三次……闭老师一直都没有说她,直到杨大行发现她在作业本上乱画,才发现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于是杨略被送到了另一个书法班,新老师姓陈,好像是去年才毕业的大学生,本职工作是在杨大行上班的工厂里给领导当秘书。陈老师长得斯斯文文,戴一副细边无框眼镜,写字如同行云流水,而且跟闭老师不一样,他管得严。
每天规定要练多少张纸,练完了才能回家,这让杨略不敢再磨洋工。不过字量实在是太大,以至于她下午两点来,经常要练到七点多才能走。陈老师有个女朋友,他们经常想留她吃晚饭,但杨略不想当电灯泡,每次练完都一溜烟跑回家了。
陈老师很好,杨略也开始努力练字了,可是没想到停止练字的原因是陈老师的恋爱出了问题。陈老师出差提前回来,没来得及提前跟女友报备。拉开门发现自己最好的朋友和女友在他的出租屋里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陈老师把杨略和几个学书法的学生叫到家里来,把还剩的课时费退给他们,“老师要回老家了,不能教你们学书法了。但你们以后还是要好好练字。”
杨略本来想偷偷把这笔钱藏起来,但是回家后杨大行笑眯眯的说:“老师打电话来了说是退了钱,你给我吧。”
“小陈也是可怜……怎么碰上这种事。”邓临一边择菜,一边念着,“杨略你可要记得陈老师说的话,好好练字啊。”
有些事情虽然每天都在做,但是不一定就能做好,练字对杨略来说就是这样。长这么大她能写好的字只有自己的名字和“永”字。
放学的铃声响起,数学老师宣布下课后,班主任走了进来。
“同学们别急着走,要带大家去清洁区,从明天开始放学后要打扫卫生。”班主任一席话让大家怨声载道,“我们是来上学的还是来扫地的。”
“好好读书和不好好读书都要扫地,可见社会是多么公平。”杨略小声说着,没想到她左边的男生听到了,笑出了声。
杨略瞥了他一眼,他戴着一副圆形黑框眼镜,长得有点胖,还穿着蓝灰相间横条polo衫。这衣服拉长得像我家店里的四驱车跑道——杨略的思维发散着,听到那个男生和她打招呼,“你讲话好有意思,我是张弘辉,你叫什么名字?”
“杨略。”杨略站起身,走在人群的最后,张弘辉跟在她后面和她闲聊。
“你哪个小学的?我们班里大部分是第一小学的,还有实验小学的。”张弘辉掰着手指跟杨略说着他掌握的情报。
“乡下读的小学,不在市里。”杨略走下楼,恰巧碰上了覃甜,便挥手打了个招呼。这一幕恰巧被张弘辉看见了。
“刚刚那个漂亮女生是你的朋友吗?”张弘辉语气里有点兴奋,杨略听了直皱眉。
“怎么?”
“我觉得她可以当我们这一级的校花,她刚才还对你笑了……”张弘辉一直说个没完。
“就那样吧,你小声点不然被人家听到了,对你观感不好。”再漂亮也是别人的女友,对我笑又怎样——杨略这番话藏在肚子里。
班主任带着他们走到了楼下的大榕树前,指着一楼教学楼入口到大榕树的边界,“这一块都是我们的清洁区,从那根白线过去是初一二班的。”
初一二班,那不就是覃甜的班级?杨略站在大榕树旁边的台阶上,看见覃甜背着书包朝自己走来。
“杨略,一起回家吧?明天才开始打扫清洁区。”覃甜是甜嗓,声音十分甜美。她今天穿了一件打着蓝黑色领结的白色的衬衫,下身配的格子短裤,显得有些男孩子气,但更衬托出她的可爱。
“我书包在楼上,你……”杨略本想拒绝,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覃甜打断了。
“那你上去拿包,我在这里等你。”覃甜看她不动,还戳了戳她的肩膀,“愣着干嘛呀,不快点赶车就看不到六点开播的动画了。”
这人好像给自己下了什么**汤,让自己言听计从的……杨略一改往常老年人一步一步往上爬的上楼方式,跨着大步跑了上楼。
没想到在楼道口里碰上了吴简章,杨略本着对病患的关心,主动问她:“你肚子不疼了?”
“关你什么事?”吴简章扔下一句话,走过她身边,飘起的发尾擦过杨略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