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滑坡

“你……”杨略话没说出来,被吴简章轻轻捏了捏鼻翼,在身体的自然反应下鼻涕流了出来。顾不得手上的蓝绿白的粉笔灰,杨略猛地伸手按住了吴简章拿的纸巾,飞速绕开她,冲向了厕所。

按住纸巾的时候手指不小心擦到了脸颊,弄得脸上蓝一块,粉一块,五彩斑斓。杨略对着镜子,正要捧起水花冲脸,就看到班主任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后。

“老师好。”在厕所碰到班主任到底要不要打招呼,相信这是每个学生都会疑惑的事情,杨略思考了两秒钟决定还是不要忽视老师,以免老师因为被她忽视而对她“重视”。

“脸上怎么搞的?和别人打架了?”班主任眼尖,看到杨略下颚有一处蓝青色的痕迹,以为是淤青。

杨略关了水龙头,用还在滴水的手指抹了抹下巴,“甩板擦的时候不小心被粉笔灰溅到了,没有打架。”

“那快点回教室,马上要开始上课了。”学生之间的暴力斗殴是老师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杨略的话让班主任松了口气,方才紧绷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杨略应了声好,急匆匆地跑回了教室。今天明明来得很早,但第一节课还是踩点进教室了。这种感觉让人有点丧气,像是带了雨伞,可天上飘的雨只有白糖那么点大,撑伞好像有点多此一举,但不撑伞,雨水积少成多就会弄湿衣服。

英语课,老师慈眉善目地提醒了一句以后各位同学要早点到教室。今早踩点的只有杨略一个人,感觉这句话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因为老师的话与挥之不去的落败感,杨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大半张脸埋进胳膊里。

“你不开心?”单词听写结束后,英语课代表在收作业,吴简章用自动铅笔的笔帽戳了戳杨略的手肘。

“你戳伤我了,赔钱。”杨略本来脸朝向左边,吴简章这一戳像是按下某种控制方向的按钮,让她转向了右边,面朝着她。

“我哪有。”吴简章举起双手,右手拇指和食指间夹着自动铅笔。

“你看,这就是你的作案工具,没收。”杨略去扯吴简章手中的自动铅笔,没想到她根本不设防,轻轻一拉就抽走了。

“看到这里的青筋没,就是被你戳得凸起来了。”她低头把短袖袖子往上拉,想让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夏天的时候杨略在烈日下打了多少次篮球?她记不清楚。但是被短袖遮盖的大臂和裸露的小臂的色差说明了杨略晒过很多太阳,小麦色和雪白色的鲜明对比让吴简章想起了泡在牛奶里的麦丽素。

手肘有一处明显的擦伤,那里的青筋格外明显,但并非是吴简章戳伤的,这处伤口是杨略小学时骑自行车载人摔伤的。

杨略小学三年级才学会骑自行车,拆掉辅助轮后不知道翻过多少次车,无数次摸爬滚打后终于能平稳骑车,后来胆子大了还放开双手骑。这种危险动作杨略只敢在隐蔽的地方做,在父母面前,她的手永远是牢牢握住车把的。

骑车最快乐的是享受从高处滑下来的时候风吹过脸庞的感觉,平时和你对着干的,让你举步维艰的大风,在下坡的时候成为了推动你的助力,颇有一种把坏人招安的趣味。彩票店附近三百米的地方有一个特别高,特别陡的坡。

陡到什么程度?杨略要上这个坡,都是把自行车推上去的,大概要推个十分钟才能走到坡顶,一路上还能看到许多爬坡熄火的小车,司机师父一边一抽烟一边输出精彩语言,大骂到底是谁修的路,开个车还有垂直爬山的体验。

杨略每天要从坡上往下骑个五六次才觉得心满意足,她把这项运动称之为“滑坡”。有一次她兴冲冲地推车出来,准备开始滑坡时,碰到了平时一起打球的张立。张立自己没篮球,每次都是蹭杨略和其他朋友的球玩,他本来是想找杨略打球的,但是看到她推车,就问要去哪。

杨略指了远处的高坡,“我要去滑坡咯。”

张立一听就来了兴趣,恳求杨略把他带上,说他也想体验一下飞的感觉。杨略不好拒绝,就让他坐了后座。第一次滑下来的时候周围一辆车都没有,杨略带着张立连刹车都不猜,两人直接从坡顶滑到了五百米开外的公园门口。

“这太刺激了,我还想玩。”张立不会骑单车,只能杨略带他。杨略一听自己发明的运动被别人认可了,开心得不得了,推着车猛地往坡上跑。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下去了。”杨略第二次载着张立往下溜的时候,拐角突然冲出了一辆三轮车,距离太近了,杨略按刹车都来不及。

心里想着要完蛋了,杨略双手按刹车按得特别紧,能听到轮胎和刹车片摩擦的尖锐声,还好三轮车拐弯加速,往前开走了,不然两辆车差一点就撞上了。

杨略还没缓过来,张立直接跳车了,他跳车时双手往前一推,使得杨略直接连人带车翻进里绿化带里。那时刚好有一袋没处理完的碎石放在旁边,杨略的脸和手肘都被划得血淋淋的。

她爬起来,去扶车,看到张立朝自己走过来。

“你刚刚为什么跳车啊?我们本来没事的。”杨略有些责怪张立,但张立直接装作没听到,扔下一句“我要回家了”,就跑走了。

“真倒霉,下次不带他了。”杨略推着车走回家,觉得手臂和脸颊又热又疼。

邓临看到杨略顶着一张花脸回家,本来正在清洁柜台,吓得丢掉了手中的抹布,冲过来问怎么回事。

“……都怪张立跳车,不然我不会摔倒。”杨略说完前因后果,被邓临大骂了一顿,“你自己不要命了,还要拉上别人的小孩,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家赔都赔不起!”

“他自己要玩的……”杨略委屈地哭了,眼泪划过脸上的伤口,刺得更痛了。

“以后不要玩这么危险的游戏!你这张脸都不知道会不会破相!”邓临拽着杨略到隔壁药房里让老板看看情况。

“没有伤得很深,清理下伤口涂点万花油。”老板好奇地问,“这怎么摔的?平常小孩都是摔到膝盖,怎么你磕到脸了?”

杨略沉默不语,心里还在生邓临的气,觉得自己不该被骂,明明都是别人推了一把,她才受伤的。

邓临在店中的浴室里用湿毛巾给杨略擦掉脸上的砂砾,擦完用棉签给杨略上药,语重心长地说:“妈妈只有你一个,你以后不要做这种事情了。”

杨略疼得龇牙咧嘴,回了一声“知道了”,想着以后再也不去“滑坡”了。第二天杨略上学回来,发现店门口的单车不见了,问邓临车去哪了,得到的回复是卖了。

大人们会清除他们认为对小孩会有危险的东西,不堪入目的小说,加速冲向死亡的自行车,这些东西被清除出了杨略的世界。以至于杨略后来只能蹲在店门口玩胶水。粘贴海报的老式胶水是撞在塑料瓶里的,塑料瓶盖中心会被凿出一个孔洞,只要挤压瓶身,胶水就会从中间流出。

这种胶水黏性不是很高,但是摸起来冰冰凉凉的,杨略喜欢在夏天的时候喜欢把胶水挤在两只手臂上,假装自己是手臂得到了强化的超人。玩腻了就用凉水一冲,轻轻一撕,胶水就像套在手上的塑料薄膜一样被撕了下来。

后来邓临意识到胶水怎么用得这么快,一查发现是杨略做的好事,又教训了她一顿,让胶水也离开了她的世界。

杨略的脑子里不知道藏着多少坏主意,用邓临的话来说真想看看这孩子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古灵精怪的,没继承一点她和杨大行的老实本分。

杨略已经很久没有碰到想要捉弄的对象了,这种“欺负人”的**在遇到吴简章后就被释放了出来,她之前已经很收敛了,是吴简章先惹她的。

上英语课的时候杨略一直在把吴简章书桌上的课本往自己的桌上搬,吃准了吴简章不会在上课的时候反抗她。下课铃响的时候杨略正在搬吴简章桌上的最后一本课本,吴简章想按住课本,没想到还是杨略的手速更胜一筹。

杨略坐在座位上,举着课本,笑嘻嘻地说:“都赔给我了。”

吴简章伸手去够,杨略往后一仰,她往前扑,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栽到了杨略身上。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裸露的手臂贴在一起,杨略能感受到吴简章的呼吸吹过她的嘴唇,让她想起了那天从高坡滑下时吹过的风。短暂地快乐后肯定是有危险的东西在等待,不知道是谁撞了一下吴简章的脚,让她往前动了一下。这一下刚好让她的嘴唇擦过了杨略的侧脸。

明明没受伤……为什么会觉得和那时一样有火热的感觉,杨略那一瞬间大脑都放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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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长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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