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午休结束后杨略和吴简章再也没说过话，更准确地说是没有发生像朋友那样的谈话。
杨略的疑问变成一股浊气堵在心里，缓不过来，主动去询问别人的人际关系或是感情问题，都极易让对方产生“你喜欢我”的错觉。她可不想让吴简章有这种猜想。
我不是喜欢，我只是好奇。杨略重复着这些话去安抚自己，试图以此消散郁结心中的疑问，但却因为吴简章不冷不热的态度变得更难受了。
杨略在吴简章不搭理自己的日子里曾主动问她借过尺子，修正液，便利贴等其他文具，并刻意地没有归还，想等吴简章主动开口问自己要。
可如意算盘落空了，杨略借文具的时候，吴简章看都不看她，直接放在她的桌上。她不还文具，吴简章也不恼，好像从来都用不到这些东西似的，都不要求杨略归还。
这在杨略眼里就变成了吴简章不愿意和她多说一句话。拒绝交流是关系破裂的开始，一个人再怎么努力也不能撬开别人不想说话的嘴。
不会是那个男生收买了吴简章，许诺每个星期给她五块钱，让她不要搭理自己吧——杨略趴在课桌上，思考着是不是报应来了。
“朋友，吃早餐没？”张弘辉拎着一个透明塑料，里面装着两个白色的一次性饭盒。
杨略刚想说吃了，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想想自己和吴简章的关系恶化还有他小说的原因，便不客气地从塑料袋里拿了一盒。
“怎么买了两盒炒粉？”杨略瞥到张弘辉也打开了盖子，一模一样，都是炒粉。
“阿姨看我长得帅，送的。”张弘辉得意地笑。
“省省吧，我看这炒粉里也没肉啊，给你两盒炒粉是为了开发新产品吗？”杨略看到张弘辉嘴巴上都是油，生怕自己也吃得这么狼狈，用舌头舔了一圈唇边。还好现在还算早，教室里没什么人。
“什么新产品？”张弘辉被辣得满头大汗，嘴巴肿得像烤肠，“这辣椒够劲。”
“猪肉炒粉。”杨略把口中的炒粉咽下去，继续说道，“让猪长胖点然后割它的肉。”
张弘辉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杨略骂他是猪。
“过分了啊，我也没有那么胖，只不过一百八十斤……”张弘辉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也是，毕竟猪的平均体脂率只有15%，和它相比你还差远了。”杨略是很能吃辣的人，可这盒炒粉也让她吃得汗涔涔的。酱油的分量放得恰到好处，刚好给米粉染上了漂亮的棕金色，又不会太咸。一同炒制的包菜丝和胡萝卜丝为其增添了一丝脆爽与鲜甜，胡萝卜丝切得很细，跟炒粉裹在一起，就连杨略都能吃下去。
“这酸黄瓜，绝了。”杨略被辣得够呛的时候，塞了一片店家配的酸黄瓜。酸中带着甜味，还有一丁点儿辣味，应该是从装满酸水的酸坛里捞出来的，还带着酸甜的汁水，解救杨略被辣得疯狂哈气的嘴。
“是吧，我也觉得她家的酸黄瓜真的很好吃。”张弘辉早就把炒粉一扫而尽，盒子都丢到塑料袋里了，“朋友，你的女神来了。”
“我的女神？谁？”杨略把最后一夹炒粉塞进嘴里，转脸就看到吴简章走进教室，忍不住对张弘辉翻了个白眼，“你想死是吧？”
“没有没有，开玩笑的。”张弘辉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我去丢垃圾了，你们好好聊。”
“有什么好聊的……”杨略将一次性筷子塞进饭盒里，合起来就要拿去丢，没想到走到座位上的吴简章却开口对她说话了。
“你刚刚在吃什么？”吴简章平时说话语调都很平淡，但是之前和她开玩笑的时候语调会些微上扬。杨略注意到了这一点，对于吴简章主动和她说话，她很高兴，但是现在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吴简章肯定会得意忘形。
“你猜。”杨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觉得沉重的身体都轻快了不少。
“炒粉？”
“你怎么知道的？张弘辉告诉你的？”杨略端详着手上的饭盒，她吃得很干净，不存在饭盒上粘着炒粉的情况。可张弘辉刚才跑得那么快，都没正面碰到吴简章，而且就算碰上了，因为小说的事情他肯定也不敢和她说话。
“你丢垃圾的时候可以把它也清理一下吗？”吴简章把疑问句说得像祈使句，她根本没有要征求杨略意见的意思，指了指桌上的一根炒粉。
杨略顺着吴简章指的地方一看，一根长长的炒粉挂在她桌上成摞的教科书上。吓得杨略都顾不上用纸巾包住再拿，直接伸手捏住那根炒粉，拔腿冲出教室。跑到门口又想到什么，停了下来，对吴简章喊了一声：“书上的油渍我回来帮你擦。”
丢垃圾的时候刚好遇上了从厕所回来的张弘辉，杨略一拳砸在他的肩膀，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不提醒我？”
“提醒我什么？”张弘辉一脸懵逼，一回来就看到杨略一副把他生吞活剥的样子，他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吃粉的时候不小心把炒粉甩到吴简章课本上了。”杨略瞪着张弘辉，“我后脑勺不长眼，你脸上没长眼？”
“冤枉啊，你挡住了我都没看到。”张弘辉挠了挠头，“要不你说是我做的？”
“好的，就等你这句话呢，真够兄弟的。”杨略马上转怒为喜，拍着张弘辉的肩膀，连连称赞“真是我的好兄弟。”
“你故意给我下套吧？”张弘辉脸上写满了对杨略的鄙夷。
“反正你在吴简章心中的形象已经足够差了，再差一点也没事。”杨略思考了一下用什么报答张弘辉，“以后你写小说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
“我哪敢找你，被吴简章发现我死定了。”
“不会，我们又不给她看。”杨略为了让张弘辉信服，随便扯了几本自己在故事会封皮后看到的需要发送短信才能下载的小说，“实不相瞒，网络上那些火热作品我都看过，什么我的老婆是警察，我的老婆是医生，我的老婆是校花……”
“你停一停……”张弘辉扯了扯杨略的衣角，努了努嘴。
“怎么？不相信我？你别一脸不相信，我真的看过，还有我的老婆是……是妹妹？”杨略实在是想不起来了，硬编了一个。
“你的老婆是什么？”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吓得杨略一激灵，转身就看到在教室门口拍打着黑板擦的吴简章。
“我刚刚在梦游，不是我说的。”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逞能，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杨略急中生智，看了一眼张弘辉，心中默念着对不起又要出卖你了。
“是张弘辉让我帮他想他的新书名字，他要在网上发表。”杨略虽然没怎么下过厨房，但是论甩锅，技术是一流的。
“哎，你……”张弘辉刚要开口，就被杨略踩了一脚，没说出口的话硬生生被她打断了。
“吴简章你怎么在拍黑板擦，这多脏啊，交给我来吧。”杨略去拿吴简章手中的黑板擦，她没有反抗，很自然地递给了杨略。
“你忘记今天的值日生是谁了？”吴简章今天穿了一件象牙白色的长袖衬衫，领口还系着蓝色的丝带，看上去像女校漫画里的主角。
“是谁？是你还是我？”杨略根本没注意黑板左下角写的每日值日生。
“是我们两个。”吴简章拍了拍手，散去手上的粉笔灰，“昨天的值日生好像没清洁板擦，看你挺喜欢清洁板擦的，那我就去拿粉笔了。”
讲台上的粉笔用完了需要值日生到仓库里拿新的粉笔，不然老师上课的时候就没有粉笔用。杨略一边拍着黑板擦，一边咒骂昨天的值日生。
“到底是谁，粉笔不拿，黑板擦不清理，全都堆到今天了。”杨略被四处飞散的粉笔灰弄得鼻腔发痒，打了一个又一个喷嚏，鼻涕都快滴下来了。
现在双手都是粉笔灰，没办法伸进口袋里拿纸擦。要是冲到厕所洗手的话，怕鼻涕在半路上就甩得满脸都是了。杨略蹲在角落里，憋得眼泪汪汪的，听到有脚步声临近，实在是忍不住，开口了。
“同学，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口袋里的纸巾，我手太脏了不好拿。”杨略说完发现自己的鼻音特别浓重，对方听到了不会觉得自己在哭吧？
“好啊。”声音很熟悉，杨略转过来，才发现是吴简章。
“纸在左边还是右边？”吴简章笑着看杨略。
杨略那瞬间的心情就是非常灰暗，怎么偏偏是吴简章？丢脸的样子都被她看到了。
“右边。”杨略伸直了右边的腿，让吴简章方便从她的口袋里掏纸巾。
吴简章抽出纸巾，却没有直接递给杨略，而是把纸巾放在杨略的鼻子上，对她说：“来擦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