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啊。”杨略刻意回避覃甜审视的目光，低头扒了两口饭，“你怎么会这样想。”
“只是不在一个班，交流的机会变少了。”杨略找着借口，食堂的炒鸡肉质软烂，应该是生长周期很短的饲料鸡。小时候换牙的时候短暂地喜欢过这种鸡肉，因为很容易咀嚼。当时跟父母回乡下老家，吃的全是土鸡，杨略嚼都嚼不动，杨大行和邓临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你开口跟他们要几只土鸡回家。”杨大行吃完晚饭，一边抽着烟，一边交代邓临。
“我才不开这个口，你想吃你就自己去问。”邓临抱怨着，“先前跟他们借了几千块还没还，现在怎么好意思问人家要鸡。”
当时还没盘下彩票店，邓临又下岗了，一家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平时难得买一次肉，买鸡也舍不得买贵的土鸡，都是选便宜的饲料鸡，杨大行嫌这种鸡太肥了，而且没有鸡肉本来的味道。
“那你晚上下班了就去修摩托，挣点钱。”邓临对此评论道，在那个自行车都昂贵的年代里，杨大行斥巨资买了辆摩托，这让她耿耿于怀。
“不去，累。”杨大行搪塞着，“上班都那么累了，下班还修摩托，弄得脏兮兮的，第二天怎么有精神去上班。”
“你总有理由就是了。”邓临不满，但杨大行吃完饭就放下碗出门喝酒了，她只能在家里照顾杨略。
“不如让杨略去问他，他们疼小孩子，肯定会多给几只鸡给我们。”杨大行吐出一阵烟雾，为自己的想法笑眯了眼。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邓临按杨大行的意思，在饭桌上问杨略，“杨略，喜不喜欢吃伯父家里的鸡？”
伯父笑得憨厚，“略略喜欢的话，我拿麻袋抓几只让你们拿回去。”
眼看计划成功了一半，杨大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可没想到杨略却说：“不要，伯父家里的鸡不好吃。”
杨大行急着喊了一句：“小孩子乱说什么呢？”
“就是不好吃啊，太硬了，嚼都嚼不动。”杨略扬了扬手中的鸡腿，她啃了老半天，还没啃干净，“我喜欢妈妈买的，那种软的好吃。”
听杨略这么一说，伯父也没抓鸡给他们带回家，气得杨大行回家后直骂杨略嘴巴太没水平，分不清食物好坏。
“你看你养的什么小孩，天天就吃开水泡饭。”杨大行看着今天桌上的菜，卤鸡爪，炒胡萝卜丝，炒玉米粒和青菜汤，不明白杨略为什么不肯好好吃饭。
“怎么就变成我养的？不是你养的？她还管你叫爸呢。”邓临白了杨大行一眼，“谁知道她爱吃什么，我们家里穷，有什么就吃什么，不爱吃就不吃。她乐意吃开水泡饭，我们也管不着。”
“如果你们撕鸡爪的肉给我吃，我也能吃。”杨略嚼着开水泡过的饭，她的门牙因为吃了太多糖蛀坏了，新的门牙还没长出来，根本啃不动鸡爪。
“听到没，还不给她撕点肉。”杨大行叫着，“只吃开水泡饭怎么行，一点营养都没有。”
“你怎么不给她撕？我做饭伺候你们爷俩还不够，还得喂到嘴巴是吧。”邓临来了脾气，眼看一场血雨腥风将要袭来，杨略急忙把碗中的饭粒吞完，放下了碗。
“爸，妈，我吃饱了，我回房间写作业了。”小小的杨略早已学会察言观色，跟有情绪的人吃饭会让人难以下咽。
“覃甜，我吃饱了。我袜子还是湿的，急着回宿舍换衣服了，先走了啊。”杨略狼吞虎咽地将饭菜一扫而空，端着空的餐盘起身，看到覃甜也放下筷子，便开口说，“浪费粮食是不好的，你看餐具回收处那里有人在监督，估计被查到了要扣分的。”
覃甜小学的时候就是学校少先队的中队长，格外在乎这种条条框框，听完杨略的话，她皱着眉头又拿起了筷子，“你先走吧，记得晚上一起回家哦。”
“看情况吧。”这次杨略没有开口就应，而是回答得模棱两可，在被追问前急忙离开了餐桌。
“要不是吴简章丢下我，我也不至于要忍受这种事情。”杨略叹了口气，不知道吴简章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原先坐的餐桌已经空了出来。
肯定在宿舍，回去再问她怎么回事好了。杨略生怕覃甜飞快地吃完饭跑过来追赶她，所以她走得飞快，原本要十分钟的路程她不到五分钟就走完了。
本以为吴简章会在躺在床上乖乖待着，可没想到她床上的被子叠得好好的，似乎还没回来过。杨略坐在自己的床边，思考吴简章会去哪里。
午饭没吃饱，去买绿豆三明治和烤火腿肠了？还是说什么东西落在教室，忘记拿了，正回去拿东西？杨略推测着这些可能性，突然又想到了那个坐在吴简章对面的男生。
不会在和那个男生聊天吧？杨略为自己的这个猜想感到吃惊，但随即又安慰自己，这只是猜想，应该不会是真的……可又怎么肯定这不会是真的？就算她拿自己开玩笑，说喜欢什么的，但那也只是调侃。
所以吴简章喜欢的是男生还是女生——心里萌生的这个疑问让杨略心底发痒，她想知道答案但又不想开口问。喜欢男生怎样，喜欢女生又如何，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如果到时候她反问自己，她又要怎么回答？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和自己不一样的事物。杨略想起了小学的时候，她的头发很短，穿的衣服是表哥穿剩下的，看起来像个小男孩。那时就有人追着她喊变态，那种滋味可不好受，有好几次她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被不相识的陌生人谩骂会难过，更何况是亲近的人，那应该会更受伤。杨略联想着各种各样的情况，可在她的猜想里都是很坏的结局。想到吴简章会骂自己，或是不理自己，杨略的脸上就写上了一个大大的愁字。
终于等到吴简章回来了，她几乎是踩着铃声来的，宿管就跟在她后面，杨略谨记她的叮嘱，假装闭眼睡着了，不敢说话。
宿管的裤子上别着一串宿舍房门的钥匙，随着她的步伐会发出哗啦的金属响声，杨略等这阵声音远到听不见后，就睁开了眼。
吴简章正好侧躺着，脸对着她，两人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那个男生是谁？”杨略忍不住先开口了，怕吴简章直接转身不搭理她。
“谁？”
“那个……中午吃饭的时候坐你对面的男生。”杨略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话中好像夹带着浓浓的醋味。
“你中午吃饺子了吗？”吴简章没有直接回答杨略的问题，反而抛出了另一个疑问。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我没吃饺子，我跟你排的一个窗口，你又不是不知道。”杨略不知道吴简章有何用意。
“后脑勺没长眼睛，看不到身后的人。”吴简章嘴角上扬了一点点，“没吃饺子干吃醋啊？怎么这么浓的醋味。”
“你说谁吃醋，我才没吃醋。”杨略越说越觉得自己欲盖弥彰，索性破罐子破摔，又追问了一遍，“你不要转移话题好不好，那个男生到底是谁？”
“那你身边的女生又是谁？”吴简章眨了眨眼睛，装作好奇的样子。
“我……小学同学而已。”杨略没想到吴简章会问起覃甜的事情，顿时有些语塞。
“那个男生也是我的小学同学。”吴简章打了个哈欠，“时候不早了，睡吧。中午不睡，下午崩溃。”
真的只是同学而已吗——杨略还想追问，但吴简章背过身去，只给她留下了一片后脑勺。算了，冷静一点，我为什么要在意他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杨略反思了一下自己的问题，我应该没有越界吧？就算是普通朋友，对对方有好奇之心也是很正常的。
她还说借我袜子，也没给我。杨略盯着吴简章的后脑勺，越想越气，也转过了身，不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