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略追出去，看到吴简章倚在走廊的栏杆上，注视着飘如飞絮的细雨。
“来的时候雨下得很大，现在小了很多。”杨略走到吴简章身边，昨天晴朗的时候还有很多人趴在走廊栏杆上看下面的景色，今天因为雨水会乱飘，站在走廊上的人寥寥无几。
学校走廊围栏设计同时兼顾了节省材料和美观，但没考虑到实用性，最底下镂空了一层，雨水从那里侵入，使得走廊靠近围栏的地方有一滩又一滩的水渍。
“你稍微站远一点吧，太近了会被雨淋到。”杨略为了追吴简章，没穿袜子，直接套了半湿不干的鞋子，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脚部裸露的皮肤被浸湿的运动鞋牢牢黏住了。
“你平时都在看什么书？”吴简章退后一步，站到了走廊中间。
好在雨天没有多少人愿意出来透气，都待在教室里，她们站在走廊中也不用担心挡住别人的路。杨略生怕自己的回答让她不满意，但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回答：“什么都看。”
杨略没有说谎，她确实什么都看，上至厚得当枕头睡会担心落枕的世界名著，下至报刊亭里两块钱一本的《故事会》，从文学小说到漫画童话，没有她不爱看的。只有上面有字和图，杨略都能琢磨个大半天。
之前窝在被窝里看书，被邓临撕了本故事会，手上只剩下第一页封皮，杨略看着封皮背面的彩铃故事图片都看了一整天。
“包括刚才那个男的……写的小说？”吴简章提到这件事的时候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让杨略怀疑如果她回答“是”的话，吴简章可能马上就要去跟老师申请更换同桌。
“我没看过，你别诬赖我。”杨略举起手，“我对天发誓我没看过黄色小说，我看的小说都非常健康。”
“有多健康？”吴简章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杨略在心里把张弘辉狠狠骂了一顿，真能给她惹事。回想起最近看过的有印象的小说，好像只有《故事会》里的中篇小说，但是那篇小说题材是地下拳击，赌拳题材的。暴力和赌博题材都涉及了，这次她可不能实话实说。
“就是教人怎么锻炼身体的。”打拳确实是一种锻炼，这也不算是说谎。
“哦？书名叫什么？”吴简章盯着杨略，“你眼神在飘散，不会是在骗我吧？”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杨略随口说了一本上次逛书店发现的放在中小学生必读书架上的书，即便根本不知道书的内容是什么，但为了增加可信度，还接着编造：“这本书教导人们要有钢铁般的意志，面对困境不屈不挠，要魔与困难斗争，磨炼自己。”
“主角有接吻吗？”吴简章意味深长地看了杨略一眼。
“没有，那自然是没有的。”杨略急着回答，想要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可没想到吴简章却笑出了声。我不会回答错了吧？不过中小学生的指定名著应该不会出现接吻场景的吧……杨略这下才领悟什么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上课铃声打响，吴简章停止了提问，二人回到教室里。吴简章看上去十分开心的样子，杨略很想知道她情绪转变的原因，但怕问了以后她突然不开心了，就没说话。张弘辉好几次发出怪声，想询问杨略详细情况，但都被她无视了。
好不容易挨到上午放学，杨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催促吴简章快点起来吃饭，“去慢了又要排好长的队，我们走快点。”
“你要是着急的话可以先去。”吴简章合上书本，“我不太舒服，不能跑着去。”
杨略刚想开口问哪里不舒服，才想起吴简章还在生理期这件事，讪讪地说：“那慢慢走也可以，不就是排队而已。”
“好啊。”吴简章走在杨略旁边，“排队的时候你还可以和我讲讲你看的小说。”
吴简章狡黠地眨着眼睛，“我没看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刚刚听你一说还挺有兴致的，希望你可以和我展开讲讲内容。”
她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杨略叫苦不迭，但又想到了要怎么蒙混过关：“我觉得每个人读书的想法不同，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所说的都带着主观色彩，会影响你的阅读体验。这么好的书我还是建议你亲自读一读。”
吴简章刚要开口说话，便被其他人打断了。
“杨略——”覃甜从她们后方跑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杨略的胳膊，“早上一直都在测验，没空问你，你还好吗？”
“我好得不得了，如果你愿意放开我，那就更好了。”杨略一脸为难，她现在不想和覃甜再扯上更多关系，但毕竟二人是小学同学，又不能做得太过。
“我早上淋湿了，衣服没干透，贴太近了我们都不舒服。”杨略委婉地说着，从覃甜松动的环绕中抽出手臂，喊着，“吴简章你怎么突然跑起来了，你不是不能跑吗？”
“去晚了没饭吃了。”吴简章小步向前跑着，把杨略和覃甜扔在身后。
“你等等我，你怎么说变就变。”杨略撒开腿就追，对覃甜扔下一句话，“我跟我朋友去吃饭啊，下次再聊。”
“我也要吃饭的，一起吧。”覃甜跟杨略一起往前跑。从教学楼到食堂，要经过几个篮球场，也许是积年累月被篮球击打，平时不下雨的时候还好，一下雨了地面上就出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积水坑。杨略跨着大步，越过一个又一个水坑，终于走到吴简章后面。
“你怎么不看水坑跑步啊，裤脚都脏了。”杨略拍了拍吴简章的肩膀，指了指她的黑色裤脚，“全是泥点子。”
“你哪有资格说别人。”覃甜声音噙着笑，“你早上还不是一脚踏入水坑里，我看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覃甜会接话，而吴简章不说话，杨略坐如针毡。她排在吴简章身后，覃甜排在她后面，此时此刻她想起了奥利奥饼干。动画片开播前的广告中就有奥利奥，所有人都知道扭一扭，舔一舔，泡一泡。杨略当时求了邓临好久，邓临才给她买了一盒。
不爱喝牛奶，杨略是直接干吃的。即便杨略很喜欢甜食，但是一口咬下去还是感觉甜得让人发腻，旋开两片饼干，去掉夹心再吃就会好吃得多。要是奥利奥中间没有夹心就好了，就像吴简章和覃甜中间没有我一样——杨略从没觉得排队等待的时间有这么难捱，吴简章不说话，覃甜却一直在和她找话说。
杨略含糊地应着，根本没用心听覃甜在说什么，直到最后听到她说：“星期五放学后我们一起去书店吧，听说老板进了新的小说，我想去看看。”
糊弄的惯性停不下来，“嗯”字说了出口，杨略才反应过来她答应了覃甜的邀约，正想开口解释她不是那个意思，恰好吴简章打完了饭，轮到她了。食堂阿姨不耐烦地催着她选菜，她还没来得及跟覃甜说明，就忙着选菜，然后端着餐盘想去找吴简章，却看到她坐的位置附近全是人，没有空位。
她对面的男生好像在和她说话？杨略盯着吴简章对面的男生，猜想他是不是吴简章的熟人。
“杨略，走吧，去那边的空位。”覃甜走了过来，指着和吴简章的座位完全相反的地方，“我知道你想和新朋友坐一块儿，但那边都没位置了。”
“嗯。”杨略脑子里一团浆糊，还在想要怎么开口和覃甜说她星期五不想去书店的事情。
“我们好久没一起去书店了，你答应我，我很开心。”覃甜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关于书店，这让杨略更难开口了。
“我们上次一起吃饭，还是在你过生日的时候呢。”覃甜一副怀念的样子，“你妈妈做的炸鸡腿很好吃，什么时候能再吃一次。”
“真的吗？我觉得食堂这个炸鸡腿也不错，你下次可以试试。”杨略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点了煎蛋，炒鸡和炸鸡腿，怪不得食堂阿姨刚刚还在嘟囔着她是不是和鸡有仇。
“你是不是在故意疏远我？”覃甜一改满面笑容，露出认真的表情，她的瞳色很浅，让杨略想起了那些在太阳底下会闪闪发光的玻璃弹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