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唾沫

杨略最后妥协了,但吴简章也做出了让步。没有喝板蓝根,取而代之的是灌了一大瓶吴简章的白色保温杯里的热水。

“好烫。”杨略第一口被烫到了舌头,烫得龇牙咧嘴,“你少喝烫水,对食道不好。”

“我没喝,这不是你在喝吗?”下了课,吴简章哪也没去,留在座位上看杨略狼狈的样子。

“如果我没淋雨,你也不会给我喝吧。”杨略用手向嘴里扇风,“长辈教导,你谦虚接受就是了。”

“我一般都会把它放到合适的温度再喝。”吴简章拿起一本薄薄的作业本,给杨略扇风,“谁想到你这么猴急。”

“不是你让我快点喝的吗?”杨略无语住了,以往巧言如簧的她在面对吴简章的时候难以发挥三成功力。

“我只是放你桌上,提醒你记得喝。”吴简章慢条斯理道,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轻笑着,“你的衣服不是还没干吗?我给你扇风万一你感冒发烧了,这算不算煽风点火?”

“得了,你别扇了。”杨略伸手想抽走吴简章的作业本,没料到她往后缩手,不小心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还说我,你怎么比一个淋过雨的人还冷。”吴简章的手腕细得让杨略产生了它会一折即断的错觉。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手腕像什么东西?”杨略松开手,饶有兴趣地盯着吴简章。

吴简章揉了揉被杨略握得有些发红的手腕,倒不是说杨略用了多大力,而是因为她皮肤很白,轻微挤压就有明显的色差。

“什么?”吴简章皱起眉头,她感觉杨略说不出什么好话。

“好像碎冰冰啊。”杨略比划着,“都一样细,还一样凉。”

“那你要给我一块钱。”

“为什么?”

“因为我请你吃冰了。请不要赖账。”吴简章摊开手掌,掌心朝上。

“要钱没有。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还可以说我帮你取暖了,你还没给我取暖费。”杨略轻轻弹了一下吴简章的掌心,“不过要谢谢你的热水,现在舒服很多了。”

吴简章用鼻音应了声,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是看上去很严厉的中年男子,她们可不敢在课上说话。

接着昨天的课程,老师把第一小节的内容讲完后,便开始随堂测验。杨略掏出自己的笔袋,从抽屉里拿出吴简章昨天借给自己的笔,还了回去。

“这猪笔你自己留着吧。”杨略笑眯眯地扬了扬自己手中的笔袋,“今天我带了笔,不用问你借了。”

吴简章眼睛都没抬,在认真地阅读题目。

她昨天没上数学课,不知道这个内容她之前有没有学过,会不会做——杨略操着老母亲的心,但转念一想,不会做还会有老师辅导,暴露无知也不是什么坏事。

杨略放下了担心,开始专注做题。她做题的速度很快,小时候学过珠心算和奥数,这些简单的的题目对她来说轻轻松松。

但杨略写到最后一题的答案时,窗外突然刮起的凉风吹进教室,弄得她鼻子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拿着笔的手一歪,把写好的“5”划成了“6”。

本来一气呵成,最后却被意外打断了,杨略有点心烦,拉开笔袋想拿橡皮,可摸了半天都没找到。

索性直接把笔袋倒扣,哗啦一下,所有的文具都掉在桌上。2B铅笔,蓝色和黑色的水性笔,钢笔,就是没有橡皮。

“我忘带了,不可能啊。”杨略抱着最后的希望,看了看笔袋的夹层,空空如也。

糟了,上次画画的时候用完忘记放回笔袋了——杨略才想起来这件事。

“吴简章,借我一下橡皮。”杨略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还是直接找同桌借东西比较好。

“你今天不是带了笔袋吗?”刚刚杨略翻找东西的时候吴简章都没看她,倒是把她的话记得很清楚。

“忘记带橡皮了。”杨略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鼻尖,“我用完就还你,很快。”

吴简章把一块蓝色的橡皮放在杨略桌上。浅蓝色的边缘围着白色的小兔子,凸起的兔子耳朵引起了杨略的注意力。

看来她喜欢可爱的东西——杨略推测着,她想着自己要擦的地点只有一点点,于是用兔子耳尖轻轻擦着,可没想到一用力,就把人家耳朵给折成了两半。

“吴……”杨略想开口道歉,但是瞥到吴简章还在专心致志的写题,就闭嘴了。放学了去文具店看看有没有一模一样的橡皮吧,还一个新的给她,杨略端详着手中的橡皮,兔子脸颊的部分被磨掉了许多,但耳朵部分却完好无损——除开自己折断的不谈。

“杨略。”吴简章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干嘛?就算你温柔地叫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第一题选A。”杨略侧过头,避开老师的视线,小声说着。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答案。”吴简章伸出手,“橡皮给我。”

杨略以为自己干的好事被发现了,顿时胆战心惊,找了一个看上去合理的借口:“我还没用完。”

“那你用完了快给我。”吴简章跳过要纠正的题目,接着往下写。她的速度比杨略慢一点,但还有两道大题就写完了。杨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要如何是好,怎样做才能让她忽视兔子耳朵的残缺或是忘记橡皮这件事。

课桌上突然有个小纸团,是从左边扔来的。杨略转头一看,张弘辉正挤眉弄眼,示意她看字条。

杨略展开了字条,本以为他要问自己数学题答案,可没想到纸上的问题是“tuo mo 怎么写?俗称口水。”

这是什么新型整人方式吗?杨略目瞪口呆,拿起桌子上的字典,扬了扬,用口型说着“查字典。”

张弘辉用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示意杨略把字典借给他,杨略本来懒得理他,怕老师误会他们在传递答案,可当她看到他桌上的橡皮时,又改变了注意。

杨略指着他桌上的橡皮,又指了指字典,向张弘辉表达交换物品的意思。张弘辉心领神会,把橡皮递给杨略。

杨略接过后发现张弘辉的橡皮还是新的,似乎没怎么用过,白色长方体外是蓝黑相间的包装纸,是文具店里最常见的类型。

这才像初中生会用的橡皮——兔子橡皮是小学生才会用的吧。杨略对身份转变这事颇为在意,

还读六年级的时候就会摆出一副忧愁的样子,说大家马上就要分别,我们都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只能陪伴朋友走过短暂的历程。

那个时候的杨略颇有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感觉,但也是真的为分别而感到不舍与难过。跟大家朝夕相处了六年,小学老师说初中,高中或是大学,都不会像小学一样有这么长的学制,撇开留级不谈,所以各位应该更珍惜小学同学才是。杨略当时听到这番话,晚上想到毕业在即就难受得睡不着觉,后来发现十多年后根本记不清小学同学的名字和长相了。

经历了分别的难过后,杨略自己悟出了一个“道理”,只要在初中不交朋友,她就不会再因为离别而难过,也不会因此寝食难安。这种态度让她对身边的同龄人都筑起了高高的心墙,可她对待吴简章的态度又不太一样。

对张弘辉这样的邻桌,杨略抱持着一种非必要时不说话的策略。沟通是相互了解的过程,如果通过交流了解成为朋友了,那就违反了自己不交朋友的目标。要不是上学第一天没有带笔,依她的性格来看,可能不会和吴简章有过多的交流,更不会把她背到校医室。

那个时候的自己在想什么?杨略心不在焉的转动着手中的黑笔,在那一刻好像没有想起要减少和他人交流这件事,想的全是怎么样让吴简章好起来。

我还是太心软了,杨略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引起了吴简章的注意力。

“你如果有橡皮的话,为什么要借我的?”下课铃声响起,坐在最后一桌的同学在从后往前收作业,吴简章的注意力从数学题回到了杨略。

“那块橡皮不是我的。”杨略指了指一旁的张弘辉,“喏,那个男生的。”

吴简章看向张弘辉,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挥了挥手,当作是打了个招呼。见吴简章沉默,没有追问橡皮的事情,杨略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可她还没缓过来的时候,张弘辉站起来,走到了她课桌边上,用十分开心的声音喊着:“杨略,谢谢你!我会写唾沫两个字了!”

杨略差点从座位上掉下去,见吴简章投以疑惑的眼神,赶紧解释说:“不是我教的,我只是借了本字典给他。”

“杨略,别谦虚了。改天让你读下我的小说,还有你一份功劳。”张弘辉得意洋洋,“橡皮可以一直借给你,我有好几块。”

“你借了我的橡皮,又借了别人的橡皮?”吴简章挑眉,眼眸中有要盘问杨略的意思。

“你写的什么小说,让我们吴简章同学拜读一下。”杨略赶紧岔开话题,“吴简章可是饱读诗书,博览群书。”

张弘辉的“这不太好吧”和吴简章的“你怎么知道”两句疑问同时抛出,杨略先回答了吴简章的问题。

“你行李箱里不是还有好几本世界名著吗?看起来也不像中小学生指定阅读书目。我觉得能看指定书目以外的文学作品的人,一定是文学爱好者。”杨略想起吴简章行李箱里那几本压着压缩袋的“砖头”,要是放她家里怕是会被邓临拿去腌咸菜。

“怎么不好?让文学巨匠纠正你的错误,让你的小说尽善尽美。”杨略夸大其词,跟张弘辉吹得天花乱坠。张弘辉马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硬壳笔记本,毕恭毕敬地递给吴简章:“麻烦吴老师指正了。”

吴简章脸色僵硬,但杨略刚才吹嘘了那么多,她又不能不看,只好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看了大概有一分钟,吴简章关上了笔记本,平静地看着杨略和张弘辉。

杨略还没开口,只见吴简章把笔记本砸向自己,还低声骂了一句“臭流氓。”

“不是,什么东西啊?”杨略惊讶,连忙捡起张弘辉的笔记本,翻开一看,第一页在描写金发大波浪的女主角。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杨略嘀咕着,往下再看了几行,发现张弘辉在描写男女主接吻的场景。

“所以,你问我唾沫怎么写?是要写交换唾沫?”杨略唉声叹气,“你怎么不写交换口水?你要是写交换口水能有这些破事吗?”

“这不是为了正式典雅吗……”张弘辉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吴老师刚才冲出去了,她不会是要去跟老师告状吧?”

“我觉得你确实该告。”杨略扔下这句话,便拔腿出去找吴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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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长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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