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简章瞄到老板端着两个砂锅走来，将水杯放到一旁，将身体歪向另一侧，方便他上菜。
滚烫的砂锅被放在木头桌子上，老板叮嘱道：“小心烫。”
因为是煲仔饭店，所以桌子上没有筷子筒，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装着瓷勺和不锈钢勺的绿色塑料盆。
吴简章想到不锈钢勺会烫嘴，于是选了瓷勺。这家店算得上是注意卫生，勺柄没有黏腻的油感，她把勺子放到老板送的紫菜蛋花汤里，汤的表面没有浮起新的油花。
“吃煲仔饭要用不锈钢勺，用瓷勺要怎么挖底？”覃甜用不锈钢勺翻铲着面前的饭，戳破了鸡蛋的心，没有完全凝结的蛋黄流了出来。
吴简章看着覃甜把碗底的锅巴铲起，跟蛋液和淋在上层的酱油充分混合，变成了一碗腊味拌饭。
覃甜往嘴里送了一大勺饭，被烫得哈气，还不忘赞美：“好吃，这家店的锅巴真的好脆，配上老板特制的酱油和自家腌的广式香肠，真的好吃死了。”
覃甜的老样子是窝蛋腊肠煲仔饭，蛋要流心，不能全熟，不然就没办法让蛋液裹满饭粒。吴简章学着她的样子，把鸡蛋戳破，搅拌了一下上层的米饭。
“你不把锅巴翻上来吗？”覃甜的眼神中满是期待，“把锅巴和其他东西混在一起吃很有层次感，试一试？”
吴简章拒绝了：“我不爱吃锅巴，会粘牙。”
覃甜听完，大声笑了起来：“哪有年轻人会担心这种事？你好像老年人哦。”
“不想体验牙齿缝隙被锅巴塞满的感觉。”
“你早说不喜欢锅巴，就可以不要锅巴。老板控制火候的技术可谓是炉火纯青。”
“没关系，我能吃饱。”吴简章说完，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覃甜看在眼里，吞咽完毕后开玩笑道：“喝汤喝饱吗？你可不要跟杨略告状说我虐待你。”
吴简章吹着热气腾腾的煲仔饭，否认道：“我不会做那种事情，只会说谢谢款待。”
“只是口头表示吗？”覃甜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轻佻，挪到了两人中间空着的座位，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有没有具体的行动呢？”
吴简章微微转头，看着覃甜那瞳色比常人要浅上许多的眼眸，里面盛满了笑意与热情，让人想起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玻璃弹珠。近距离观察后，吴简章不得不承认覃甜确实很漂亮，她的脸颊光洁无比，睫毛长而细密，鼻梁高挺却不突兀。
青春期是残酷的，它厚此薄彼。它褪去了覃甜的婴儿肥，给她完美的脸型弧线，却在别人的脸上留下坑坑洼洼的痘印。
如果我是张弘辉，我可能会忍不住答应她。吴简章想到这里，嘴角扬了起来，她将覃甜这颗闪闪发光的玻璃弹珠弹回了原地。
“有，十五元，我的具体行动。”
吴简章刚要把纸币递给覃甜，覃甜就退回到原先的位置上。
“不跟你玩了，干嘛这么认真！”
“那我先回学校？雨好像停了。”
覃甜扯着吴简章的书包带：“不行，你听了我的秘密，就得帮我想想办法。”
“你的秘密？”吴简章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耸了耸肩，“我的记忆只有七秒，已经忘记你和我说了什么。”
“少胡扯！你又不是金鱼！”
吴简章被她拽着书包，一时半会也走不了。她揉了揉眉心，想到杨略，决定卖覃甜一个人情：“我可以帮你，但有些事情我要跟你确认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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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略在家待了三天，回学校的前邓临依依不舍：“不能多请几天假陪老娘吗？”
“可以啊，你帮我去学校办退学手续，我天天在家里陪你。”
“去，滚去上学去。”
杨略开开心心地把邓临给她买的牛奶吐司收到双肩包里，上公交车前还给吴简章发了条短信：[我中午到宿舍，你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买]
消息发送成功后她突然反应过来，现在是上课时间，吴简章没回宿舍。她们不会把手机带到教室，所以她没办法回复消息。
带一点就算吃了饭也可以吃的东西吧——杨略盘算着，在一中的前一站下了车。
小型的站台没有长椅，只有一个公交站牌立在道路砖块的缝隙中，站牌两侧停满了自行车和电动车。
杨略艰难地从车与车之间狭小的缝隙中挤过，生怕弄倒任何一辆，因为弄倒一辆就会连带着倒下一排，她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做这种事。
平安无事地走出车堆，杨略松了口气，但走进这家名为百草堂的糖水店时，她又屏住了呼吸。
覃甜正对着她，坐在靠近吧台的小桌上吃汤粉。
正当杨略停留在原地纠结到底要打招呼还是转身离开时，覃甜主动叫住了她。
“杨略，好巧啊。”
她尾音上扬，听得出来心情不坏。
不要因为她改变自己的计划。杨略深呼吸，走进店里，礼貌地对她挥了挥手。杨略来到吧台前，报上了来之前就预先想好的甜品。
百草堂是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性，她重复了一遍，并报上价格：“一个花生糊，一个鸳鸯糊，打包，一共十六块。”
杨略脱下书包，正要拉开书包拉链拿出钱包，却看到覃甜一口咬断了嘴里的米粉，猛地站起身来高喊：“我帮她付。”
不管给钱的人是谁，老板只管收钱，她没有多问，很自然地接过覃甜的纸币：“收你二十，找你四块。”
这下杨略不得不跟覃甜说话了。
她的脸皱成一团，不知道覃甜在打什么主意：“你为什么要帮我付钱？”
“我愿意。”覃甜转过身，往嘴里赛了颗炸得酥脆的黄豆。杨略听到黄豆被咬碎的响声，觉得她必须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然就会像那颗黄豆一样被覃甜咬成碎屑。
她拉开覃甜对面的板凳，问道：“昨天发上学期的奖学金了？”
覃甜的碗里中已经空空如也，她用筷子捞着浮在汤上的黄豆：“没呢，第一次月考要来了，兰蕙说到时候一起发。”
杨略讨厌拿人手短的感觉，追问道：“没有突发横财，为什么要请我？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吧。”
“我的钱不是，我妈的钱是。”覃甜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笑容，“她坐在办公室看电视都有收入，花她的钱我不心疼。”
杨略不想跟覃甜讨论她的家庭烦恼，只能岔开话题：“说起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吃粉？你不是外宿生吗？不回家吃饭。”
覃甜捞完了所有黄豆，捧起碗喝汤，喝完用纸巾擦了擦嘴。
“外婆不在家，没人做饭。”
“妹妹，你的花生糊和鸳鸯糊好了。”老板把两个盖着塑料盖子的纸碗摞到一起，从旁边拿了两个透明小勺，装进了白色的长塑料袋里。
这家店包装很好，塑料袋和纸碗的大小几乎一致，卡得刚刚好，不会大到让纸碗在袋子里甩来甩去。
杨略拎起塑料袋，问道：“你吃完了，要不要一起走。”
“好啊。”覃甜答应后和杨略并排走在人行道上，开心地笑了起来，“我们很久没有两人一起走路了。”
杨略本来还在思考要从哪里下手挖苦覃甜，但想到那天的干吃汤圆和现在手里的甜品，打消了那个坏念头，老老实实地说：“是。”
自从上了初中，杨略跟覃甜说话就没有好声好气过。覃甜难得听到杨略老实的回复，感叹道：“你今天不带刺，真难得。”
“我拿钱办事。”杨略说完，想起小学时每星期给覃甜塞钱让她不要和男生说话的事情，顿时感到很丢人，希望她不要想起这回事。
人行道上随意停放的车辆让道路变得狭窄，覃甜走在杨略前面，倒着走路，盯着杨略的眼睛。“这么好说话？那要给你多少钱，你才会帮我的忙？”
杨略想提醒覃甜倒着走路很危险，但看她走得很熟练，就没有多嘴。
“要看帮忙的内容。”
覃甜笑了起来，像狡猾的狐狸：“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吴简章会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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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