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小孩是怎么来的这件事,小时候的杨略的脑海中没有任何概念。
所有小孩都问过自己父母:我是哪里来的?杨略也不例外。
邓临给杨略的答案是从垃圾堆边捡来的。
原来我是别人不要的垃圾——杨略第一次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哭得满脸都是眼泪。
邓临忙着洗菜,没空给杨略擦眼泪,只好哄着她:“谁说没人要?妈妈不是把你捡回来了吗?别哭啊,你是可回收的,跟于奶奶喜欢捡的塑料水瓶一样。”
杨略怕吃到鼻涕,吸了吸鼻子,“我是塑料水瓶?”
邓临:“打个比方而已。”
杨略意识到邓临没有对她说真话,继续追问道:“我到底是怎么来的?”
邓临烦了,甩了甩手,手上的水珠飞到了杨略的嘴边,“问你爸去。”
喝生水会让人拉肚子,杨略一边呸呸呸吐着口水,一边冲向坐在电脑面前玩三维弹球的杨大行,“爸,我是哪来的?妈让我问你。”
杨大行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头都没回,“哪来的?亲生的。”
“亲生……”杨略的话没说完,就被杨大行摁住了脑袋。
杨大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新纪录,满意地往嘴里塞了一根烟,胡乱地摸了几下杨略的头,“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反正你是我们亲生的。”
大人觉得小孩忘性大,对于小孩的疑问,随便敷衍几下就行了。没想到杨略一直惦念着这个问题,在小学的生理卫生课上得到了解答。
薄薄的课本上画着不同性别的人体结构,班里的男生聚在一起,刻意翻到那一页,对着书上的图片指指点点,时不时发出一些嬉笑声。
吵死了。杨略听到同学的窃笑,觉得十分烦躁。她捧着书认真地阅读,找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杨略不明白男生窃笑的原因,在她看来,这只是一本关于人的生物课本,跟介绍蝴蝶结构的科普读物没什么两样。
可能唯一的区别是蝴蝶比人漂亮许多。
书本上的知识描述了整个过程,却没有写明过程中的感受。所以面对吴简章的提问,她没有办法回答。
她甚至在想,触碰那里,真的会舒服吗?
杨略闭上眼睛,试图在过往的记忆中寻找,她是否体会过和吴简章一样的感觉,但记忆里出现的却是一些尴尬的场景。
她小时候不喜欢洗衣服,基本上都是邓临帮她洗。有一天洗完澡,她把脏衣服放在洗衣机里,就跑去吹头发了。
头发还没吹干,就听到邓临在喊:“说了多少次,内裤不要放在洗衣机里,不能和袜子一起洗。”
杨略装作没听到,继续用吹风机吹着头发,又听见邓临用比刚才更大声的声音喊:“杨略,你过来。”
杨略满不情愿地放下吹风机,走出房门。只见邓临手上拿着她的内裤,指着内裤上的痕迹说,“你裤子上的分泌物有点多,可能快要初潮了。”
“你要学会判断,这种颜色的分泌物是正常的,但如果是红色的,你就要及时告诉妈妈,听到没有?”
杨略耷拉着脑袋,无声地点头。突如其来的知识宣贯让她有些无措,她甚至觉得懊悔。
邓临还在说话,但杨略却没有认真听,她的视线落在搭在洗衣机上的牛仔裤上。
要是没有穿那条新裤子就好了,裤子太紧了,勒得她不太舒服。就是因为这样,内裤才会……
没过多久,她的初潮来了。来得很突然,让她猝不及防。
往常上体育课,杨略总会和几个男生朋友打球,但那天她没有任何兴致,觉得肚子咕噜咕噜响,便先回教室了。
她趴在自己座位上,看着窗外,看见覃甜还有其他人在跳绳。
光是看着都觉得颠得慌。
杨略收回视线,趴在桌面上,打了个哈欠。
体育课还有三十分钟才下课,杨略决定睡一会儿。
在短暂的半小时里,她做了个梦。梦到自己不小心掉进了水中,浑身湿透了。醒来后发现身体仍然能感受到梦中的黏腻,尤其是下半身,像是被水浸过。
她以为自己睡出了汗,伸手摸了一下凳子,碰到了一滩水渍。
抬手一看,手掌上沾满了红色的液体。
杨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住了。然后想起邓临说,她的初潮快来了。
上课铃声响起,她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低着头看着课本,心中满是慌乱,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她穿了一条浅灰色的裤子,根本遮不住痕迹。她就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直至放学。
那天的值日生恰好是覃甜,她做完值日,少见地主动向杨略发出邀请,“杨略,一起回家吗?”
杨略脸色苍白,拒绝道:“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我想做完语文作业再回去。”
覃甜觉得奇怪,“今天没有布置语文作业啊。”
“我懂了,你不想跟我一起回家?”覃甜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责怪的意味,“那你记住,这次拒绝我,下次我也会拒绝你。”
杨略急忙站起身,但站起来的瞬间,她感受到血液顺着大腿滑落到了小腿,最后滴到了她的白色短袜上。
她很快又坐下了,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说:“我要预习明天的上课内容,不是故意拒绝你的。你先走吧,下次拒绝我也没关系……”
覃甜背起书包,走出教室前对杨略说:“这可是你说的,你记住了,下次我要拒绝你。”
覃甜离开后,杨略注视着教室的木门,在心里数了一千下。距离放学已经过去很久了,应该没有人会在学校逗留。杨略背起双肩包,但方式和以往不同。
书包带在小臂的位置,书包遮住了她的屁股。这样多少能遮挡一点,遮挡她害怕被别人发现的窘迫的秘密。
走到彩票店,邓临看到杨略就开始念叨,怎么回来这么晚,菜都凉了。
杨略放下书包就冲到邓临怀里,控制不住的泪水冲出眼眶,“妈妈,对不起,我把裤子搞脏了。”
即便后来邓临十分温柔跟杨略说这是件好事,她离成为大人又近了一步,但她始终高兴不起来。
她不喜欢那种黏腻、潮湿的感觉,连带着开始讨厌会产生这种感觉的身体。即便知道这一切都是正常的,但她还是会有止不住的厌恶感。
杨略不了解吴简章说的舒服的感觉是指什么,但她猜想应该和亲吻时候的感觉一样。
亲吻的时候闭上眼睛,会看见无数只漂亮的蝴蝶飞过。它们的翅膀扇动,滑过她的眼皮,触动了她的心。
可她的心动对象不会止于亲吻,她想要更多,她要怎么满足呢?
杨略握着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抓出浅浅的月牙。
她要怎么做才好?
她一点都不了解。
杨略几乎没有接触过少儿不宜的东西。厂里的同学热烈议论着录像店角落的黄色影片,“那个封面太露骨了,那个人都没穿衣服!”
“就是,要不是我爸妈在,我能在那个角落里看一天!”
影片封面有什么好看的?杨略嗤之以鼻,她不爱看录像店租来的影片。邓临和杨大行喜欢看恐怖片,阁楼的桌子上总摆着几张封面可以把人吓得半死的碟。杨略见了都绕着走。
她曾在无意中接触过,是在小学六年级。杨略搜索下载猫和老鼠的动画片,里面混入了名为猫和老鼠的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的影片。
下载完成后,杨略满怀期待地打开MP4,点击播放。没有熟悉的狮子片头,取而代之的是黑白混合的画面,耳机里传来人的喘息,杨略听得手抖。
手中的MP4砸到了地上,屏幕摔出了裂痕。
她急忙退出,生怕杨大行和邓临发现,快速地按下了删除,同时打开电脑把下载记录也删除了。
那种喘息不同于跑步时候的急促呼吸,是带着情感色彩的。她不知道视频的主人公具体在做什么,但从她听到的声音判断,一定是某些少儿不宜的事。
她突然有一点点后悔。
要是当时没删掉那部影片,她现在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但后悔只持续了一瞬间,杨略很快就清醒了。她和吴简章还未成年,不能够做这种事。
她松开了拳头,看着吴简章的眼睛说:“知道小红帽的下场吗?被大灰狼吃掉。就是这么危险。”
吴简章听出杨略的敷衍,故意用冰冷的脚掌踩住杨略的脚趾,“可是最后大灰狼被打死了,小红帽得救了。”
杨略冷得直哈气,呼吸掀起了吴简章的刘海,吹得吴简章直闭眼,“做坏事就会被打死,所以我不能对你做。”
吴简章靠近杨略,把头埋在了她的肩上,闷声说:“你不是大灰狼,是纸老虎。”
杨略伸手理了理吴简章翘起的头发,“纸老虎挺好的,过年的时候还能贴门上,给你看门。”
吴简章的视力很好,她能在漆黑一团的被窝中看到杨略后颈的痣。她为了报刚才刘海被掀起的仇,故意往杨略睡衣里吹气,瞄准的位置恰好是痣,“虎年已经过了,没人贴纸老虎了。”
杨略的手停住了,她突然想起了阁楼上的木柜子,柜门上贴着红色的老虎剪纸。那是杨大行去世的前一年,他亲手剪的,她贴的。
吴简章感觉有水滴落到自己的头上,她抬头一看,嘴唇刚好接到了杨略的眼泪。
咸的,是伤心的味道。
“欸,你怎么哭啦?”吴简章伸手去抹杨略眼角的泪水,局促不安地说,“你喜欢纸老虎,那我每年都在房间里贴纸老虎,好不好?”
考试延期了……心情就是十分的疲惫……学不动了,更一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7章 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