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略倚靠着吴简章,脸色发青,有气无力地说:“我不想再拉了……”
吴简章叹了口气,万般无奈道:“下次不要偷吃辣条了。”
“我就像被挤得干干净净的牙膏。”杨略闭着眼,想起被邓临用夹子挤得扁平的牙膏,“牙膏快要用完的时候,很难挤。我妈喜欢用夹子夹住牙膏的尾部,推拉一下,就挤出来了。”
杨略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每说一句话,都觉得肠子绞痛,“我有时候觉得用夹子太麻烦了,就会往牙膏里兑水,就像往洗发水里兑水那样。”
“你还好吗?前面就是校医室了,要不要去看看?”
“不要。”杨略摇了摇头,“她给我开的药我都有,不想浪费钱。我话没说完……我现在就像掺了水的牙膏,拉出来的都是水……”
“这么严重,还是去看看吧。”吴简章安慰着杨略,“如果你饭卡没钱了,可以刷我的。”
杨略不满地用头磕了一下吴简章的肩膀,“我有钱,不用刷你的卡。我柜子里有药,回去吃药就好了,不要去校医室。”
一点也不痛。杨略磕着吴简章肩膀,柔软厚实的棉服让她感觉趴在了枕头上。她索性就把头埋在吴简章的肩膀上,双手环住吴简章的脖子,让吴简章带着自己往前走。
吴简章的耳后传来杨略炽热的气息,让她冰冷的身体有了些暖意,“你是不是害怕看医生?”
“才没有。我小时候去医院去得可勤了,星期一出院,星期二就又住进去了。”杨略被寒风吹得鼻子发痒,吸了吸鼻涕,“我妈说医院好像是我的家,住在医院的时间比在家里多得多。”
“你好娇弱。”
“身体差是天生的,我也没有办法。那个时候我三天两头就发烧,一发烧就抽筋,每次都给我妈吓出一身冷汗。”杨略把脸埋进吴简章的棉服之中,闻到熟悉的洗衣液味,觉得非常安心,“当时我爸不在家,都是她骑自行车送我去医院。我坐在她的后座上,抱着她,也是像这样把脸埋在她的衣服里。”
“可惜我没有自行车。”吴简章用围巾包裹住杨略裸露在寒风中的手,“您现在乘坐的是11路公交车,下一站,校医室。”
杨略笑了起来,“你好老套。感觉只有大人才会把走路比作11路。”
“11路公交要改站点了。”吴简章停下了脚步,望着校医室关紧的门,“校医好像下班了。”
杨略的语调变得轻快起来,“太好了,不用看医生了。我们回宿舍吧,回到宿舍我就好了。”
吴简章看了看一旁的小卖部,“要不要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吃饱了肚子才能吃饭。”
“我吃不下。你想吃的话可以去买,我在这里等你。”杨略说完,想抽回手,但却被吴简章拉住了。
“直接回去吧。”吴简章拽着杨略挂在她肩膀上的手,“你不是说带了黑芝麻糊吗?晚点饿了就用热水泡一泡。”
“别人看我们这样,会不会觉得奇怪?”杨略感受到旁人的眼神,突然感慨道,“你好像湘西赶尸人,我是你背着的尸体。”
“是吗?如果我吹笛子,你会自己一蹦一跳地往前走吗?还是说会原地扭动身子跳舞?”
“前者听起来像僵尸,后者像街头杂技。”杨略趴在吴简章的肩膀上,打量着她的侧脸,距离很近,她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好像水蜜桃,但不知道是软桃还是硬桃。
想到这里,杨略开口问道:“你喜欢吃软桃还是硬桃?”
吴简章已经习惯杨略转变话题的速度,回答说:“都可以,我不挑。”
“好意外。之前我问别人,他们都回答说喜欢脆桃,原因是觉得软桃像坏掉的食物。可是我喜欢吃软桃。”杨略盯着吴简章被冷风吹得血管清晰可见的脸颊,舔了舔自己因为缺水而干裂的嘴唇,“咬下去的时候那种柔软的触感和汁水飞溅的感觉,会让人上瘾。”
吴简章想起杨略上次吃香梨溅了她一脸的事情,打趣道:“和你吃香梨一样吗?下次你吃这种汁水充盈的水果时请提前告知我,我要离你三尺远。”
“不一样。吃香梨会拉肚子,吃桃子不会。”杨略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我不是故意要溅到你的,你还没有原谅我吗?”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宿舍门前。吴简章还没来得及回话,就看到出来晒衣服的罗思,她瞥了吴简章和杨略一眼,摇了摇头,“你们两个跟连体婴似的,太腻歪了,受不了。”
吴简章脸上泛起淡淡的血色,“杨略生病了,这样靠着我她会舒服一些。”
正在吃泡面的卢人嘉说话了:“拉肚子?还没好啊?这都好几天了。”
杨略松开了吴简章,铺开了自己床上的棉被,“都是你给的辣条害的。”
“那不是你自己要吃的吗——”卢人嘉的话没说完,就听到杨略大声咳嗽。
“哎,好难受,感觉快死了。”杨略努力地挤出几滴眼泪,试图转移吴简章的注意力。
好险。差一点就要被吴简章发现是我自己主动偷吃辣条的事情了。杨略假装咳嗽,但在这个过程中不小心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弄假成真,变成了真的咳嗽。
吴简章拍着杨略的背,呢喃着,“是不是肠胃型感冒?”
“睡一觉就好了。”杨略将脱下的棉服和毛衣放在床尾,飞快地钻进了被窝中,“晚上帮我跟老师请一下假,就说我不舒服。”
罗思边穿袜子边说:“晚上看电影,老师才不会点名呢。”
吴简章拿起杨略放在窗台旁边的水杯,准备出去接热水,“我留下来照顾杨略。”
杨略不想让吴简章丧失看电影的机会,抗议道:“我不需要照顾,你跟她们一起去看电影。”
“我不想看电影。”吴简章的视线落在床头的书本上,“我留在宿舍里看考试前没看完的小说,在教室里看电影不能开灯,看不了小说。”
杨略回到宿舍后一连用了好几张纸擦鼻子,鼻尖被擦得通红,“在宿舍也不可以,舍管阿姨会拉电闸。”
吴简章拍了拍放在床头的折叠台灯,“我有台灯。”
杨略见吴简章不肯走,开始编起谎来,“我睡觉会打呼噜,会吵到你看书。”
“没听到过。”吴简章顿了顿,接着说,“适当的白噪音可以帮助阅读。”
“你为什么非要留下来照顾我?”
“我的主要目的是看书,照顾你只是顺手而已。”
吴简章说完,就拿着水杯出去接水了。
卢人嘉吃完了泡面,端着泡面桶出去倒垃圾,路过杨略铺位的时候慢悠悠地说:“你就别拒绝简章了,她只是担心你。”
杨略:“那你们怎么不担心我?”
“我也担心你,可是我想看电影。再说了,有简章一个人照顾你足够了。你现在生病,有个人在宿舍里也方便照应,不然我们看电影回来,宿舍里一片狼藉,那可如何是好?”
“你只是担心宿舍一片狼藉吧。我是生病了,又不是精神失常,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杨略裹紧了被子,感觉好冷,从头都脚都是冰的。
“我家的王子,之前也生病了。和你一样是肠胃型感冒,上吐下泻的。”卢人嘉接着说道,“我们给它喂了药,然后出门了,回家以后发现它在家里到处拉屎,满地都是,把我妈气坏了。”
杨略听得头都疼了,“你家的王子是什么东西?”
“哦忘记说了,是牧羊犬。很聪明,今年三岁了。”
杨略气得牙痒痒,喊道:“我和狗又不一样!”
喊完觉得肚子更疼了,兴许是扯到肠子了。杨略在被窝里蜷缩起来,冷得上下牙打颤。突然间感觉自己的被子被掀了起来,一股凉风灌了进来。杨略不知道是谁掀了她的被子,把她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暖意抹杀了,刚要骂人,脚掌却碰到了滚烫的东西。
“用矿泉水瓶接了热水,给你做了应急版热水袋。”吴简章坐在杨略的床尾,小心地压好被角,“你要喝热水吗?我用你的水杯也接了一点。”
“不要。”杨略整个人缩进了被窝里,不想被吴简章看到自己的脸,被人照顾的感觉不坏,但却让人很害羞,“谢谢你。我要睡觉了……不用管我也可以的。”
吴简章挥手和其他离开宿舍的室友道别,然后和杨略说:“我是那种人吗?”
杨略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滚烫的热水瓶子,感受到它因为热水而发生了形变,“那种人?”
“那种会丢下朋友不管的人。”吴简章起身挪到了自己的床上,翻开了心心念念的小说,但却看不进去一个字。
“如果卢人嘉生病,你也会留下来照顾她吗?”杨略说出口后,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酸溜溜的。
“会的。”应该会的吧?吴简章想,但还是让卢人嘉的老婆来照顾她比较合适。
杨略的身体热了起来,但语气却冷了下去,“哦。”
“怎么了?”
杨略听到吴简章翻书的声音,不想再打扰她看书,回答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真的很好。”
“哪里?”
杨略掰着手指数吴简章的优点,“很温柔、脾气很好、会照顾人、善解人意、长得漂亮……”
“你是不是发烧了?”吴简章撩起床帘,看着缩在被子里的杨略,“你在夸谁?听着不像是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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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