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略惊讶得忘记眨眼，和吴简章对视了好久，眼睛发涩了才眨了几下眼睛。她没能从吴简章干净纯粹的眼眸中捕捉到自己想看到的情感，顿时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人，仰起头对着天花板说：“你放心，我选了文科，我们不会分离的。”
“我说的是……”吴简章的手指从杨略的手背上划落，她明白杨略误解了她的意思，但她现在不想将对方引导到正确的道路上。
杨略用舌尖舔了舔虎牙旁边的口腔溃疡，那是她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咬到形成的伤口。舔舐的刺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反应过来吴简章刚才说的“不要分离”应该是指不要切分香梨。
会错意让人难为情，杨略不想继续讨论这件事，咬了一口香梨。以前吃过的黄色香梨汁液很多，会淌到手上，这一点杨略是知道的。所以她咬的时候把另一只手垫在香梨底下，防止汁液滴在地板上。
但她还是低估了青色香梨。结结实实地咬下去，汁液溅射得就像天女散花，滴到了杨略的手掌心，也溅到了吴简章的眼睛里。
吴简章捂住了被汁水溅到的眼睛，手指传来略带黏腻的触感，汁水沿着脸颊滴到嘴角，她轻轻地舔了舔嘴唇，是清甜的。
“我帮你冲一下眼睛吧。”杨略把没吃完的半个梨子丢到自己的饭盒里，着急得顾不上洗手，在吴简章身后用手腕架着她，把人往阳台水池旁边带，像电玩城里的夹娃娃机。
杨略拧开水龙头，碰了一下水，“水好凉，没关系吗？要不要我去外面饮水机接点热水兑点冷水给你？”
现在快要上晚自习了，舍管阿姨已经关掉了热水阀门，如果想用热水，只能用饭卡到门外的饮水机接水。
吴简章等不了那么久，俯下身捧起冷水冲着眼睛，冷得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甜腻的梨汁被洗掉了，脸颊上只剩冰冷的干涩。吴简章不停地眨着眼睛，觉得眼睛里还有梨汁残留，不然就解释不清楚杨略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甜。
平时总会翘起来的头发在今天格外整齐，仔细闻能嗅到茉莉与玫瑰的混合香气，大概是用了花香味的洗发水。可能因为在担心自己，她低眉垂眼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可怜。和平常锐利的眼神不同，她现在的眼神称得上是和善。
杨略，你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呢？你对别人也是这么温柔的吗？
划过手背的指尖还残留着些许热度，可被寒风一吹，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真想希望我是特别的那个。吴简章忍不住伸手触碰杨略的脸颊，想再次投入到温暖之中。杨略感受到吴简章指尖的冰冷，打了个寒颤，没有阻止她，但又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奇怪。
好像越界了。吴简章告诉自己，就算再亲密的朋友也不会捧着对方的脸，一直盯着对方的眼睛。
她收回手后，露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手好冷，用你的脸暖一下。”
我的谎话说得好烂，要是有杨略一半的功夫，也不至于听起来这么蹩脚。吴简章摇了摇头，脸颊上的水珠飞溅，鼻梁上的水珠滑落至人中。她恰好吸了吸鼻子，不小心把水珠也吸了进去，开始咳嗽起来。
杨略从墙上拿下吴简章的毛巾，盖在她脸上，“怎么开始咳嗽了？水太凉了冲感冒了？”
吴简章接过毛巾，擦着脸上的水珠，“感冒了，都是你害的。”
说谎了。
听到她关心的语气，忍不住。
不是故意要说谎的，只是想要更多的关心，就只是这样而已。
“那怎么办？我找找我柜子里有没有感冒灵冲剂？或者到班上问问其他人有没有板蓝根？”杨略压根不喝板蓝根，所以自己的柜子也不会有板蓝根。
自己生病的时候什么冲剂都不想喝，可一到别人生病，巴不得让对方喝下所有能治病的冲剂。杨略从柜子里翻出了感冒灵，夏桑菊颗粒，蒙脱石散，像卖货似的捏着三包冲剂在吴简章面前甩了甩，“你想喝哪个？我去给你泡。”
“我不要喝冲剂。”吴简章把擦过脸的毛巾塞到杨略手里，塞完之后自己也有几分震惊。
要在平时，她根本不会做出这么大胆的行为。自己用过的东西是脏的，不能让别人碰到——一直以来抱着这种想法的吴简章却把用过的毛巾塞到了杨略手里。
“帮我洗毛巾。”
吴简章的语气软软的，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撒娇。
杨略拿着微微湿润的毛巾，没有马上行动，开始跟吴简章讨价还价：“我帮你洗毛巾，然后你喝感冒药。”
吴简章皱了皱鼻子，“我不喝感冒药，你也要帮我洗毛巾。”
“为什么？”
“因为你害我感冒了。”吴简章无意识的吞咽动作让人看出她在紧张，她触摸着自己柔软的耳垂，鼓起勇气说，“不能碰凉水，会加重感冒。感冒会加重中耳炎，这一切都是你害的，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我现在让你吃药就是对你负责。”杨略扬了扬手中的药，放在了窗台边上，一边洗着毛巾一边说，“你说这些之前脸都涨红了，憋了半天，我还以为你……”
杨略以为我要跟她告白吗？吴简章盯着杨略的侧脸，追问道：“以为我怎样？”
“以为你发烧了。”杨略拧干了毛巾，将它挂回原来的位置，趁吴简章不注意，把手放到了她的额头上。
吴简章看见杨略灿烂的笑容，听到她说：“轮到我取暖了。”
*******
期末考试要考三天，杨略连着拉了三天肚子。考完最后一科时，杨略听到宣布考试终止的钟声响起，立马卷好自己的文具，带着草稿纸冲向了厕所。
当她从厕所出来时，发现班级中的课桌摆放已经从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一个人留在教室中。
杨略捂着肚子，缓慢地走过去，“吴简章，你怎么还留在教室里？该不会是在等我吧？”
“这个教室里好像也没有其他人值得我等待了。”吴简章合上了巴掌大的小册子，“赶紧回宿舍洗漱吧，班主任说晚上给我们放电影，要我们早点来。”
杨略感觉肚子在翻腾，邓临买的香梨可把她害惨了。清热解火，太清热了，凉得她狂拉肚子。
“我不想看电影，我能待在宿舍里吗？”杨略揉着肚子，害怕被吴简章听到肚子难听的叫声，“你怎么考完试了还在看知识点速查手册。”
“我只是想对下答案。你拉肚子还没好吗？”
“快好了吧。”杨略心虚地看了一眼吴简章，“大概。”
“你前几天每天都是这么说的。是不是今天忘记吃药了？”吴简章捏了捏杨略的腮帮子，像在教育不听话的小孩，“还是说你又偷吃辣条了？”
杨略不敢直视吴简章，心里慌得不行，声音都变小了，“我就吃了一根。”
“只吃了一根？”
“半、半包吧？”杨略觉得吴简章的脸上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索性直说了，“卢人嘉塞我手里的，不是我买的。”
吴简章弹了一下杨略的额头，怒斥道：“卢人嘉塞你手里，又不是直接塞你嘴里，没人逼你吃。”
“我这不是怕浪费吗？而且我感觉自己拉肚子快好了……”
“你怎么能相信虚无缥缈的感觉呢？你平时实践出真知的态度去哪了？”
杨略肚子一绞，又想上厕所了，赶紧回答道：“是是是，听你的话，从今天起我不再相信感觉了。”
“那也不行，没有感觉不就成了铁皮人吗？”
“铁皮人只是没有心，还是有感觉的吧？感觉是大脑发出的指令，不是心。”杨略左右踱步，她很想跟吴简章说她要去厕所，但一时半会儿开不了口。
吴简章还在沉思，“如果没有心，那么人体就没办法活动了，大脑也不能发号指令。”
杨略憋不住了：“现在，我的心和大脑都对我发出了相同的指令。”
吴简章：“什么？”
“我想拉肚子，你……你不用等我也可以！”杨略说完，冲向了厕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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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青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