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常乐

周琳开始频繁投实习。

在这期间陈风眠给她提供了很多资源上的帮助。担心她通勤辛苦,他还提出要让司机接送她,她拒绝了。

北京的冬天很冷。周琳在清晨骑电动车去地铁口,路人行色匆匆,脸上有疲惫,也许还有一丝麻木。寒风刺骨,那是厚厚的羽绒服也抵挡不住的冷。“风像剃刀一样刮脸”,这样的感受此刻在她意识中变得具象而凝实。

这时候她忽然开始想陈风眠,不是他车里温暖干燥的空气,不是他一贯呈现出的温和与克制,只是陈风眠。

“不要怕爱具体的人,不要满足于爱人类——要爱你在身边的人,爱那个有罪的人本身。”

她突然间开始理解了苏俄文学。理解了那种苦难之下生出的悲悯;那种在贫穷中沉寂,却仍倔强着的自尊;那种对具体的人的、纯粹的爱。

原来陈风眠在二十五岁初见她时,就一眼看穿了她的灵魂。

那他也许早应知道,他们之间注定倾覆的结局。

……

周琳一个人去了潭柘寺。

她独自沿着蜿蜒的小路上山。时间已经是深冬,早晨的寺庙香客寥寥。

寺里有棵千年银杏很有名,盛时满树金黄,会有许多游客慕名前来观赏。但几经冬日寒风剥蚀,现下树叶早已落光,空荡的枝干在晴空下显露出几分肃穆的孤寂。

周琳有些呆楞地站在殿前,看着香炉中的烟火升腾。她仰头去望大殿神佛,神佛静默不语。

周琳只觉心中苦楚,却终究诉不出自己所求为何。她和陈风眠的感情,结局注定,已是无可挽回。最动听和最难听的话,彼此也都说尽了。心中妄想,又岂能如愿。

纵使神佛,亦求不得。

于是她心下空茫,一无所求,唯有执香顶礼,沉默参拜。

曾经陈风眠站在这里时,心中又在想什么呢?有没有那么一瞬,想到过他们的未来?

风过树梢,佛铃作响。纵使曾有一念,恐怕也如梦幻泡影,早已寻不见了。

回去的路上周琳碰到了一只小猫,小猫很黏人,一直蹭她的裤脚,很乖地任由她摸。周琳的心底被温暖了一下,她想拿点猫零食出来投喂它,却忽然意识到这次她什么也没有带。

她有些过意不去,但小猫很好,她没有猫零食,小猫还是黏了她很久。直到有别的路人走近,它才跑到不远处的一块挡板下躲了起来,原来它的家就在那里。

周琳动了把它捡回去的念头,可是她尚且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又如何能再承担另一个生命的漂泊。

所幸那块挡板下有不位知名的好心人为它搭了个窝,看着还算暖和,附近也常有僧人过来投喂。能在这里自由地生活,或许也不错吧。她有些遗憾地想。

潭柘寺门口有家素面,离开前周琳去吃了一碗。

店家给他们的炸酱面取了个祈福的吉祥名字,叫“常乐”。周琳吃了一口,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吃过许多家炸酱面,唯有这一碗的味道,竟然像极了他做的。

常乐,常乐,你叫我如何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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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彼得堡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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