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紫禁城里一片肃穆祥和。
皇后时常召沈明妤在身边教习,人人都知道,这位大房嫡次女,是内定的未来太子妃。
沈知微依旧在东宫做她的安静女官,不多言、不多事、不攀附、不张扬。
萧彻依旧是那个温顺、谦和、体弱、不争的太子。
对皇帝恭敬,对皇后顺从,对朝臣温和,对下人宽厚。
日复一日,戴着那张无懈可击的假面。
只有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在头痛癫狂发作时,他才会露出那副狼狈不堪、濒临破碎的模样。
也只有在那一道琴声响起时,他才能暂时从深渊里浮上来,喘一口气。
这一日午后,风雪初停。
萧彻又如常来到柳荫下,立在阴影里,听湖心亭的琴声。
琴声清淡、安宁、平和,一如往日。
他闭着眼,感受着颅内剧痛一点点被抚平,感受着癫狂躁动一点点被按住。
心底深处,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悄然滋生。
不是男女之情,不是爱慕贪恋。
是深渊里的人,对唯一一道微光的本能依赖。
是终年活在剧痛与疯癫里的灵魂,对安稳与平静的极致渴望。
秦顺低声道:
“殿下,沈女官这般安分,实在难得。皇后那边几次派人试探,她都守口如瓶,只按规矩回话,从不多说一句。”
萧彻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湖心亭那道素色身影上。
安静、清雅、不染尘嚣。
“她很好。”他轻声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只三个字,却已是他此生,最隐晦的护佑。
他不会靠近,不会相见,不会表露半分异样。
只会在暗处,不动声色地护住这道能缓解他痛苦、能稳住他疯魔的琴声。
琴声终了。
萧彻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
阳光落在他身上,映出他温良无害的侧影。
无人看见,他眼底深处,那片终年不散的深渊与寒雾。
也无人知道,在这座吃人的深宫里,有一个藏着疯癫顽疾的太子,正靠着一个女官的琴声,在深渊里,一寸一寸,艰难求生。
岁暮风寒,前路茫茫。
三年之约才过一段,风波暗涌才刚刚开始。
但萧彻知道,只要那道琴声还在,他就还能撑下去。
只要那一点微光不灭,他就还能在深渊里,守住最后一丝神智,最后一点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