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天寒地冻,风雪频仍。
萧彻的顽疾,在寒冬里最为凶险。
这一夜,风雪大作。
静思居内,狂痛再一次毫无预兆地袭来。
比夏日那一次更猛、更烈、更绝望。
他蜷缩在软垫角落,浑身剧烈颤抖,牙关紧咬,闷哼被死死堵在喉咙里,几乎要把自己憋死。
撞墙、翻滚、抽搐,所有失控的动作一齐涌上来。
秦顺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却不敢闯进去,只能压低声音哭着劝:
“殿下,忍一忍,奴才这就去请沈女官过来……就说、就说东宫需要抚琴安神……”
萧彻听不见,也答不出。
他只知道痛,痛得快要魂飞魄散。
秦顺咬咬牙,冒着天大的风险,转身往湖心亭的方向跑去。
风雪夜里,沈知微本已准备歇息,听见秦顺急切又隐晦的传话,微微一怔。
东宫深夜要抚琴?不合常理。
但她没有多问,只默默抱琴,跟着秦顺来到离静思居不远的一处暖亭。
“沈女官,拜托你……多弹几曲,弹得平和一些。”秦顺声音发颤,“殿下……身子不适。”
沈知微虽不明内情,却也隐约察觉到,太子似乎极为依赖她的琴声。
她没有多问,依言坐下,在风雪夜里,轻轻拨动琴弦。
琴声平和、安稳、澄澈,穿透风雪,飘进静思居的门窗缝隙。
正在癫狂边缘的萧彻,猛地一僵。
那道琴声,像一只温柔的手,死死按住了他即将崩断的神识。
狂痛缓缓退去,抽搐渐渐平息,翻滚的气血慢慢平复。
他蜷缩在软垫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冷汗混着风雪的寒意,冻得他瑟瑟发抖。
却再也没有撞墙,没有翻滚,没有发出一丝失控的声响。
秦顺站在门外,听得里面动静渐渐平息,终于瘫软在地,泪如雨下。
沈知微在暖亭里,一曲接一曲地弹着。
弹到指尖发麻,弹到风雪渐小,弹到天边微亮。
她依旧不知道,自己这一夜的琴声,救下的是一条命,救下的是一个藏在深渊里、不敢见光的灵魂。
天快亮时,秦顺过来,深深一揖:
“多谢沈女官。殿下……已经安歇了。”
沈知微轻轻点头,收琴起身,只淡淡道:
“殿下身子要紧,往后若有需要,只管吩咐。”
她没有追问,没有打探,没有好奇。
这份安分守己,恰恰护住了萧彻最大的秘密。
秦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在心中默默叩谢。
沈女官或许不知道,她这一夜琴声,救下的不只是太子的命,更是东宫、甚至未来朝局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