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夏暑癫狂,无声炼狱

入夏之后,天气闷热潮湿,萧彻的头痛发作得越发频繁、越发猛烈。

这一日午后,日头最毒的时候。

静思居门窗紧闭,挂着厚厚的帘幕,密不透风。

萧彻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秦顺在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终于撑不住了。

剧痛轰然炸开。

不是钝痛,不是隐痛,是生生撕裂般的狂痛。

脑髓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揉捏、撕扯,浑身血脉逆行,四肢控制不住地抽搐、发抖。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神智在清醒与癫狂边缘反复拉扯。

是生母留在他骨血里的疯癫,在湿热天气里彻底翻涌上来。

他不能叫。

不能喊。

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一旦被外面的人听见动静,一旦被人看见他这状若疯魔的模样,一切就都完了。

萧彻踉跄着扑到内室墙角——那里铺着秦顺特意为他备下的厚软垫。

他蜷缩在软垫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撞墙。

每一次撞击,都能让颅内狂痛稍稍分散一丝。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小臂,棉布内衬被咬得破烂,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惨叫被硬生生堵在喉咙深处,只有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断断续续漏出一点点。

痛。

痛得想一头撞死。

痛得想撕扯自己的头颅。

他脑海里闪过冷宫的画面。

阴冷、黑暗、疯癫的生母抱着他,喃喃自语,又哭又笑。

那是他一切痛苦的源头。

那是刻在他骨血里、永世无法摆脱的宿命。

“殿、殿下……”

门外秦顺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不敢推门,“奴才……奴才去请沈女官过来弹琴?”

萧彻听不清,神智已经模糊。

只知道痛,无边无际的痛。

就在他快要彻底失控、咬破舌头的那一刻,一缕极轻极淡的琴声,从窗外远远飘了进来。

是沈知微。

她又在湖心亭弹琴。

琴声安宁、平缓、澄澈,像一汪清泉,浇在他即将燃爆的神识上。

狂乱的抽搐渐渐放缓。

翻滚、撞墙的动作慢慢停下。

颅内撕裂般的剧痛,一点点、一点点地退去。

萧彻蜷缩在软垫上,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小臂上是深深的牙印,额角是撞出来的淤青,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喉咙里是压抑过后的沙哑。

秦顺在门外颤声问:

“殿下……好些了吗?”

许久,萧彻才发出一声极轻极哑的:

“……嗯。”

他撑着墙壁,一点点爬起来。

每动一下,都浑身酸痛。

他走到水盆边,看着镜中狼狈不堪的自己,眼底一片死寂。

这就是他。

一个藏在太子冠冕之下,随时会被癫狂与剧痛吞噬的怪物。

他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额角。

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而那道琴声,还在远处,清清浅浅,安稳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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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知微
连载中遥山近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