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春湖柳下,暗倚琴音

东宫御湖,春日柳色最盛。

沈知微每日午后,若无事绊住,都会来湖心亭坐一坐。

她不爱与人往来,不参与宫人间的是非,不打探不该打探的事,只安安静静做自己分内的女官差事。

弹琴,是她在深宫唯一的消遣,也是母亲教她的、守心自安的法子。

这日她弹的,是一曲平和淡雅的《清平调》。

指尖轻拢慢捻,琴声清清浅浅,在湖面微风中散开。

她不知道,柳荫深处,一道清瘦身影已经立了许久。

萧彻靠在树干上,微微垂着眼,整个人都隐在阴影里。

头痛已经越来越重,右侧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颅骨里冲出来。

他双手攥紧,指节泛白,牙关死死咬着,才没让自己失控发抖。

再撑片刻,再撑片刻就好。

琴声入耳,一缕一缕,渗进躁动的神识里。

剧痛像被温水一点点化开,癫狂的躁动被轻轻按住,翻涌的气血慢慢平复。

他缓缓松开牙关,长长吸了一口气。

秦顺站在稍远的地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得清清楚楚,殿下方才脸色白得吓人,浑身都在绷着,只差一步,便要发作。

是这琴声,硬生生把那股疯魔压了回去。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萧彻静静站着,没有靠近,没有出声,没有露面。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堂堂东宫太子,要靠一个女官的琴声,才能稳住那见不得光的顽疾。

更不能让沈知微自己察觉。

一旦被皇后知晓,这唯一能缓解他痛苦的人,转眼就会变成一柄刺向他的刀。

他站到琴声彻底消散,才轻轻转身,对秦顺示意离开。

脚步依旧平稳,身姿依旧端正,看上去只是寻常散步的太子。

只有秦顺知道,殿下回去之后,要在静思居的软垫角落里,再默默扛上小半个时辰,才能把余痛压下去。

萧彻回到静思居,关上门,才缓缓靠在门板上。

额角冷汗顺着下颌滑落。

“秦顺,”他声音极低,“往后每日午后,若无要紧事,不必通报,让我去湖边走一走。”

“是,殿下。”秦顺垂首,“奴才晓得。”

萧彻闭上眼,脑海里又响起那曲琴声。

清淡、安稳、不染尘嚣。

像一道微光,落在他终年不见天日的深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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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知微
连载中遥山近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