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旧医暗至,危疾难掩

腊月将尽,萧彻的头痛癫狂,已经到了难以遮掩的地步。

白日里侍立,时常脸色惨白,身形微晃。连朝堂之上,都有人暗中议论,只当太子是冬日寒症加重。皇后更是数次派人盯紧,一心想探出他究竟有什么异样。

萧彻清楚,寻常太医已经瞒不住。他悄无声息,让秦顺去接老太医张慎。

张慎七十有余,须发皆白,是当年唯一撞破他病症、又被他以家人安危震慑、承诺终身遮掩的人。这些年,老太医一直暗中为他配药,脉案上只写“体虚气弱、心神耗损”,将那癫狂病根,瞒得滴水不漏。

这日老太医悄然入静思居,屏退左右,只余三人。

一搭脉,张慎脸色便沉了下来。

“殿下,您这病症,又重了。”

萧彻靠在软榻上,声音平静:“药,效用越来越短。”

“老臣早已说过,殿下病根在心,不在身。”张慎低声叹道,“胎中受创,幼年惊悸,怨郁积在肝胆心脉,日积月累,才成此癫狂头痛之症。止痛药只能暂缓一时,治不了根本。”

萧彻闭上眼。

他比谁都明白。

冷宫十五年的屈辱,不明不白的死,二十年前那场巫蛊冤案,还有对皇后日积月累的恨,都刻在他骨血里。

“那为何——”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琴声入耳,比药更管用?”

张慎一怔,随即恍然:

“琴音能疏肝解郁、清心安神。若是琴声清静平和,能直入心脉,稳住殿下翻涌的神魂。药治的是身,琴声安的是心。殿下心不定,痛不止;心不宁,癫不休。”

老太医顿了顿,字字恳切:

“殿下心中执念太深,恨太重。

您越是谋划、越是追查、越是蓄积戾气,这病痛便越烈。

若一直这般,便是神仙也难救。”

萧彻沉默。

恨吗?

恨。

怨吗?

怨。

可他活着,本就是为了查清当年真相。

让他放下执念,如同让他放弃性命。

“今日之事,依旧如前。”萧彻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脉案照旧,药照旧,其余半句不可泄露。”

“老臣明白。”张慎躬身一揖。

他早已没有退路。

太子活,他便活。

太子死,他全家陪葬。

老太医离去后,萧彻独自坐在软榻上,闭上眼。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掠过那道素色琴影。

清淡,安宁,不染尘嚣。

那是他深渊里,唯一一点不刺眼的光。

也是他不敢靠近、不敢触碰的光。

颅内隐痛再次蔓延。

他缓缓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这些年,他越争,越痛。

越抢,越疯。

越想把那些害得他遍体鳞伤的人全都毁掉,那股疯魔便越是凶猛。

他早已在死循环里,无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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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知微
连载中遥山近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