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老太医,萧彻稍作静养,便屏退左右,只留一盏微光,独自坐在案前。
案上摊开的,是他费了许久功夫,才从内务府旧档库里悄悄调出来的卷宗。
纸页泛黄,字迹模糊,封面只写着四个字:
苏婉巫蛊案。
那是他生母的名字。
明面上的记录,写得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苏氏入宫,颇受恩宠,后暗中施行巫蛊厌胜之术,意图祸乱宫闱。人证物证俱在,念及旧情,未赐死,废入冷宫,终身幽禁。
一字一句,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萧彻指尖轻轻抚过纸页,目光平静,无波无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指,早已攥得发白。
他从记事起,便不信这套说辞。
一个在冷宫里疯疯癫癫、连温饱都难以维系的女子,怎么可能在盛宠之时,行此自毁前程的蠢事?
不合情理。
不合逻辑。
更不合人心。
他一页一页慢慢翻看,不急不躁,不动声色。
秦顺守在门外,连呼吸都不敢重。
殿下查旧卷的模样,比平日里更静,也更吓人。
萧彻最先注意到的,是卷宗里夹着的一份赏赐清单。
苏氏入宫不过半年,赏赐、封号、居所、用度,无一不是破格。
锦缎、珠宝、香料、药材,流水般送入宫中,数目之多,远超当时高位嫔妃。
单看这一份清单,便足以说明——
当年他生母,确确实实,盛宠无双。
这是第一条线索。
无声,却锋利。
他继续往下翻,目光落在定罪流程上。
事发当日,有人举报。
当日搜查,当场搜出木偶、符咒。
当日审讯,宫人招供。
当日定罪,即刻打入冷宫。
一天之内,从盛宠嫔妃,沦为冷宫废人。
快得像一场早已写好的戏。
萧彻指尖微顿。
这是第二条线索。
事发仓促,流程异常,分明是早有准备。
他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心底那片寒潭,却已泛起微澜。
他没有激动,没有震怒,没有失态。
只是眼底那片沉寂,更深了几分。
真相还远未浮出水面。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冷宫十五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朝一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