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坤宁宫时,皇后正坐在窗下教习沈明妤规矩。
七姑娘是大房嫡次女,今年刚十岁,眉眼温顺,怯生生地跟着皇后学礼仪,看见萧彻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皇后抬眼,目光落在萧彻身上,带着自上而下的审视与掌控。
“来了。”
“儿臣参见母后。”萧彻依礼行礼,态度恭谨。
“坐吧。”
他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却微微含胸,显出几分温顺恭良。
皇后开门见山:
“明妤往后便在宫中教养,三年之后,便册为太子妃。你心里要有数。”
“儿臣明白。”萧彻垂眸,“一切听凭母后安排。”
“明白就好。”皇后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压,“你能有今日,不是你本事大,是沈家给你撑着。我不希望将来,有人忘本。”
“儿臣不敢。”
“东宫那个沈知微,是我特意安排过去的。”皇后忽然转了话题,“她是沈家五姑娘,人安静,话不多,你日常起居、言行举止,她都会如实报给我。”
萧彻心头微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儿臣知道。沈女官行事稳妥,安分守己,儿臣平日不多干涉。”
“不多干涉是对的。”皇后淡淡道,“但也别不当回事。她在东宫,便是我的眼睛。”
“儿臣谨记。”
他垂着眼,心中却掠过一道极淡极轻的琴音。
沈知微。
他第一次真正留意她,是在半个月前。
那日他头痛发作,强忍到午后,实在撑不住,便避开宫人,独自往东宫御湖方向走,想找个僻静角落扛过去。
刚走到柳林边,便听见湖心亭传来琴声。
清淡、安宁、平缓、不悲不喜。
那一瞬间,他颅内翻江倒海的剧痛,竟奇异地缓了一缓。
癫狂的躁动被按住,撕裂般的痛意被抚平,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他当时躲在树后,一动不敢动,只静静听着,直到一曲终了,才悄无声息离开。
自那以后,他便记住了。
记住了那琴声,记住了弹琴之人。
皇后见他神色温顺,满意地点点头:
“你一向懂事,只要不生异心,沈家便是你最稳的靠山。”
“儿臣明白。”
又坐了片刻,萧彻告退。
走出坤宁宫,风一吹,额角又是一阵刺痛。
这一次,比在乾清宫时更沉、更闷。
秦顺忧心忡忡:
“殿下,要不要……去湖边走一走?”
萧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轻轻“嗯”了一声。
他想去听一听,那曲能让他从剧痛与癫狂里,暂时喘一口气的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