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阳气漫世,符起阴阳

永夜的黑,终于不再是死沉死沉的墨色。

天地间那一缕初生正阳,在苏清日夜以功德印残力温养、以山门气机牵引之下,已不再是细弱萤火。它像一株悄悄扎根的草,顺着地脉、沿着风痕、循着人心深处那一点不甘沉沦的微光,一点点漫开。

阴气依旧厚重,可空气里,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暖。

那是阳气。

是天地自救的力。

是阴阳回转的机。

清辉台上,苏清立在正阳草旁,白衣依旧清淡,眉眼间无半分骄躁,只有一片如天地般沉静的平和。她身前,四名弟子盘膝而坐,屏息凝神,指尖各自凝着一缕微弱却纯净的气。

今日,她正式传符法。

不是杀伐符,不是攻伐符,不是护身强攻的术。

是阴阳引气符。

“水火风雷,看似四象,本质一理。”

苏清声音平稳,不高不低,恰好落入每一名弟子耳中。她指尖轻抬,左有一缕清阳之气,右有一缕微阴之气,二气在她指间旋转、交融、不乱不逆。

“水,至阴之中藏一缕元阳;

火,至阳之内含一点真阴;

雷,阴阳相激而成;

风,阴阳流转而生。”

她指尖轻轻一合,二气凝成一道淡金光纹,无形无锋,却让周围阴气自动退开半寸。

“你们画符,不是画形,不是画迹,不是依样画葫芦。”

“是以你们自身之阴阳,引动天地之阴阳。”

“心与天地通,气与阴阳合,符自然成。”

陆沉沉声道:“宗主,弟子愚钝——自身阴阳,如何与天地相通?”

苏清目光缓缓扫过四人,轻声道:

“先看自己。”

“你们呼吸,一呼为阳,一吸为阴;

你们心跳,一动为阳,一静为阴;

你们情绪,躁动为阳,沉敛为阴;

你们肉身,外为阳,内为阴,上为阳,下为阴。”

“人身,就是一个小天地。”

“天地,就是一个大人身。”

她抬眸,望向永夜深处:

“高山拔地而起,是阳升;

大海沉陷低洼,是阴降;

森林生而向上,是阳盛;

深渊藏而内敛,是阴积。”

“天地万物,无一不是阴阳变化。”

“你们看邪修——阴气盖身,阳火微弱,欲念滔天,心无守持,是阴盛阳衰之相。

你们看厉鬼——纯阴无阳,有魂无身,有怨无生,是孤阴不生之形。

你们看这永夜世界——阴气压顶,阳气尽散,万物凋零,生灵畸变,是天地阴阳彻底倾覆之劫。”

她声音轻,却如金石落地,一字一句,刻入人心:

“你们要修的,从来不是符。

是眼。

是心。

是能以阴阳,看透一切本质的清醒。”

弟子们心神俱震,闭目再坐时,气息已然不同。

他们不再盯着指尖那缕气,不再执着符文形状,而是内观自身,外观天地,观呼吸,观动静,观起伏,观生灭。

阿禾年纪最小,最先有所感。

她指尖轻轻一颤,一道细如发丝的淡金光纹,悄然凝成。

不是火,不是水,不是雷。

是阴阳平衡之气。

苏清微微颔首,眸中无喜无怒,只有一片道心通明。

她立山门,传道,画符,养正阳。

不为争,不为霸,不为复仇。

只为让这倾覆的天地,重归秩序。

只为让这永夜之中,再回昼夜。

而在万魂窟最深处的祭牢之中。

沈惊寒被阴链锁在玄冰石柱上,浑身骨血被抽过数次,神魂被反复剖验,妖鳞被剥去过几层,伤口未愈,又添新伤。

冥夜老尊主的研究,一日比一日深入。

一日比一日疯狂。

可沈惊寒自己,却在这无边痛苦里,察觉到一丝极淡、极诡异、极清晰的变化。

那日夜啃噬他神魂、让他数次濒临疯溃的——

亿万分魂共感剧痛,

在天地阳气渐浓、阴阳渐回正轨的此刻,

正在……

一点点减轻。

不是麻木。

不是习惯。

是真的……轻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天地阳气每浓一分,他那亿万散入末世的分魂,便安定一分;

分魂每安定一分,传回本体的痛苦,便淡去一分;

痛苦每淡去一分,他那濒临崩碎的神魂,便稳固一分。

从前,那痛是海啸,是天倾,是神魂被生生碾碎、重组、再碾碎、再重组。

痛到他只能疯狂,只能嘶吼,只能在崩溃边缘挣扎。

如今,那痛依旧刺骨,依旧难熬,依旧如万针穿魂。

可那股能将他彻底吞没的疯癫,却在缓缓退去。

他从痛到发狂,

变成了痛到清醒。

从痛到失控,

变成了痛到沉静。

从痛到即将沦为傀儡,

变成了痛到……能稳稳扛住。

沈惊寒闭着眼,唇角噙着一丝极淡、极冷、极桀骜的弧度。

原来如此。

原来万劫分神的痛,不是无药可解。

不是靠忍,不是靠扛,不是靠意志硬撑。

是靠天地。

她立正阳,天地阳气生;

天地阳气生,阴阳秩序回;

阴阳秩序回,万千末世渐稳;

万千末世渐稳,亿万分魂渐安;

亿万分魂渐安,他本体之痛,自减。

他的痛,

系于天地。

系于阴阳。

系于她。

她在救天地。

天地在救他。

不是她心软。

不是她有意。

是道。

是规律。

是必然。

石柱上,青年垂眸,长发垂落,遮住脸上伤痕。

周身气息死寂,却稳如深渊。

痛还在。

苦还在。

折磨还在。

研究还在。

可他,不再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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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归心
连载中遥山近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