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方永夜世界,不同一片天地。
阴狱在最深处、最阴、最暗、最绝望的地底。
而苏清所在之地,在永夜之中,唯一一片阴气稍淡、人心稍安的高地——清辉台。
这里不是城池,不是据点,只是一方被她以残破功德印暂时稳住的小地。
没有奢华殿宇,没有森严壁垒,只有一间简单木屋,一圈低矮篱笆,一片干净平地。
却成了这方世界,活人心中唯一的净土。
她是这里的守护者。
门下弟子不多,却个个心正、意坚、守道、不移。
人人尊称她一声——宗主。
苏清自始至终,没有显露过多强大修为,没有出手斩杀邪修,没有拯救落入阴狱的囚徒,甚至没有踏出清辉台一步。
她在观望。
观天地阴阳。
观生死轮回。
观阴气暴涨,观阳机暗藏。
崩世之根,在阴阳逆乱。
阳气散尽,阴气滔天,活人如柴,厉鬼横行。
寻常修士只知杀鬼、斩邪、保命,唯有她看清本质——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阴盛至极,必生正阳。
这方世界阴气越浓,绝望越深,毁灭越近,天地反扑便越强。
届时,必有一种天生含正阳之力的生灵、草木、异兽诞生,以纯阳之力,克制阴邪,平衡天地,重开昼夜。
那是末世破局唯一契机。
是天地自生的生路。
是她修补功德印、稳定世界的关键。
她在等。
等那一株正阳之草破土。
等那一只正阳之兽降生。
等天地气机逆转那一瞬。
除此之外,一切皆与她无关。
邪修横行,她不阻。
活人受难,她不救。
沈惊寒落入阴狱,受尽折磨,心魔被挖,心防裂开,濒临崩溃……
她亦不动。
她感知得到他的存在。
感知得到他的痛苦。
感知得到他在忍,在扛,在磨,在洗。
感知得到阴七在挖他的心,刺他的痛,攻他的死穴。
可她不动。
不看,不问,不救,不扰。
不是冷漠。
不是无情。
不是心硬。
是道心已定。
是大道在前,私情在后。
是她的道,不在拯救某一个魔,而在拯救这一方天地。
沈惊寒的劫,是他自己选的。
他的罪,是他自己造的。
他的洗心之路,只能他自己走。
谁也替不了,谁也救不了。
她只守她的道。
只等她的机。
只观天地阴阳流转。
“宗主。”
一名弟子躬身行礼,低声道,“阴狱方向,邪气暴涨,似在以心魔炼鬼,神魂哀嚎冲天,无数活人即将崩溃化为厉鬼。我等是否……”
“不必。”
苏清轻声开口,声音清淡平静,目光依旧望着永夜天幕,“阴阳消长,自有定数。”
“阴气越盛,阳机越近。”
“他们的痛,是天地反扑前的劫。”
“劫尽,阳生。”
弟子躬身:“是。”
“传令下去。”苏清声音平稳,“所有人静心守道,调息蓄力,不得擅自外出,不得干预阴狱之事,不得插手人间恩怨。”
“只待天地正阳一现,即刻出手,镇阴邪,安世界,补功德。”
“谨遵宗主法旨。”
弟子退下。
木屋之前,重归安静。
苏清静静站在篱笆边,白衣素净,眉眼清淡,目光穿透永夜,望向天地深处。
心不动,情不扰,念不生。
道心坚如磐石。
阴狱之中,刀山火海,心魔诛心,她不动。
沈惊寒痛到极致,濒临崩溃,她不动。
万千生灵魂魄飘摇,她依旧不动。
她在等。
等天地。
等阴阳。
等正阳。
等那一个,能彻底终结这末世的契机。
至于阴狱里那个正在受劫的魔。
他的路,他自己走。
他的痛,他自己扛。
他的崩溃,他自己受。
与她无关。
与道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