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七不再用寻常手段。
他找到了最锋利的刀——沈惊寒的心魔。
自这一日起,阴狱之中,再无宁日。
阴七以邪法引动沈惊寒自身记忆,以阴气为媒,以心魔为火,在他识海之中,一遍遍重演当年最痛的画面。
不是酷刑,不是杀戮,不是绝望。
是功德印碎。
是苏清那一眼空如深渊的淡漠。
是她转身入魔渊,再不回头的背影。
是她后来在畸变荒古,看他如看一块石头、一滩烂泥、一缕无关紧要的尘埃。
一遍。
又一遍。
每一次重演,都比上一次更清晰,更刺骨,更诛心。
沈惊寒坐在囚室之中,浑身冷汗浸透衣衫,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无一丝血色。
神魂被反复撕扯,旧伤被反复揭开,悔意与痛意在识海中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曾是魔宗少主,心冷如铁,算计无双,视众生为棋子,视情爱为工具。
他什么都不怕。
不怕杀,不怕痛,不怕死,不怕万劫不复。
唯独怕她。
怕她厌,怕她恶,怕她永永远远,不看他一眼。
那是他唯一的弱点。
唯一的死穴。
唯一不敢触碰的禁忌。
如今,被阴七**裸挖出来,摆在阳光下,一刀一刀,慢慢凌迟。
“啊——”
极低、极哑、极压抑的闷哼,终于从沈惊寒喉间溢出。
他猛地躬身,双手死死按住心口,指节泛青,浑身剧烈颤抖。
那不是皮肉之痛。
是心死之痛。
妖性在体内暴走,蛇尾在衣下疯狂扭曲,鳞片咔咔作响,左眼不受控制地泛起冷青竖瞳。
霸权本能在疯狂嘶吼——
反抗!夺权!撕碎幻境!杀了施法者!掌控一切!
只要一瞬松懈。
只要动一次手。
只要生一次夺权之念。
他就能解脱。
可他不能。
沈惊寒猛地抬头,望向囚室顶端的黑暗。
眼眸通红,冷汗滑落,却依旧脊背挺直,桀骜入骨。
不夺。
不争。
不反。
不霸。
他以意志为盾,以执念为甲,硬生生扛住所有幻境冲击,扛住所有心魔啃噬,扛住所有本能反扑。
不崩溃。
不求饶。
不失控。
铁栏外,阴七静静看着,眼中兴奋越来越浓。
“快了……”
“就快了……”
“你的心防,已经裂了。”
“再给我最后一击,你必崩。”
他没有停手。
幻境愈发清晰,愈发刺骨。
这一次,不再是破碎画面。
而是完整的一幕。
畸变荒古,暗巷之中。
苏清白衣如雪,本命剑刺入他的心口,斩断他的蛇尾,眼神淡漠无波,然后转身,一步一步,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没有回头。
没有留恋。
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
“苏清……”
沈惊寒低声开口,声音嘶哑发颤,痛到极致,却依旧带着那股刻入骨髓的桀骜,“不准……走……”
不是求饶。
是魔的执念。
是少主的霸道。
是哪怕痛到疯魔,也不肯放手的疯狂。
可他依旧没有反抗。
没有破戒。
没有夺权。
只是扛。
只是忍。
只是磨。
阴七笑了。
“你的弱点,我已经握在手里了。”
“下一次,我会直接击碎你的心。”
脚步声远去。
幻境消散。
囚室重归死寂。
沈惊寒缓缓瘫软在地,背靠冰冷墙壁,大口喘息。
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识海残破,神魂虚弱,心防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
他缓缓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那里,痛得快要裂开。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阴七已经握住了他的死穴。
下一次,便是绝境。
可他不后悔。
不放弃。
不回头。
万劫分神,他自找的。
洗心归魂,他自己选的。
她在光明中观望阴阳。
他在黑暗里扛劫磨心。
哪怕下一刻便是崩溃,他也要撑到最后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