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博渊在傍晚抵达黑河军营,他骑马进营的时候,发现了这里沉重的气氛。
将士们面对他的出现一个个挺起胸膛,庄重又肃穆,宋博渊满意地打量着他们一路进了自己的营帐,姚旭荣见他回来立即汇报回程之后发生的事情。
军营内已经抓住了奸细二十余名,虽未能从其口中撬开得到些有用的证据,但与其交往甚秘的人都已经抓起来拷问,黑河整个地盘也都开始从老百姓中盘查,相信很快就能将所有奸细排查干净。
宋博渊点头听着汇报,在自己的木案前坐下之后,让姚旭荣去将高禾勇押上来,他要问话。
在宋博渊第一时间没有见自己的时候,高禾勇便明白他南下去救自己的前丈母娘了。说实话他很佩服宋博渊,他这个人稳重,极少感情用事,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让他失去了挚爱。
屏退了旁人,宋博渊望着被捆绑跪在自己面前的高禾勇,眸色沉冷。
“二十年前,我妻子遇害,是不是恙王所为?”宋博渊寒气逼人地问道,高禾勇却无所谓地笑了:“既然你在问我,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高禾勇的话刺激到了宋博渊,这一瞬间他眼眶通红,大步走了下去,抬手就掐住了高禾勇的脖子。
两人身形相差不大,但宋博渊胳膊的力道,还是让高禾勇整个人都被提了半起,没多久,刚刚还一脸淡漠的高禾勇已经脸色惨白,眼珠往上翻,嘴巴也张大着似乎想要吞咽什么。
在对方还差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宋博渊最终理智回笼,将他丢至在了一旁。
高禾勇狼狈地趴在地上,大口地喘息,惊恐未定。
将外甥掩护出去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自己的下场,可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他脑海里却是不能与妻儿团员的画面,幼子还未成年,外甥这般回去恙国形势肯定不稳……一切忧虑如潮水般上涌,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还没有活够。
“为了报复我才害她?”宋博渊又问道,压抑着自己的怒火,高禾勇终于缓过神来,在宋博渊这里,他就没打过胜仗,可对方这般问,还是让他忍不住嘲笑:“宋将军也太看得起自己,胜败乃兵家常事,若是如此,你们大诸的将军岂不是都没有后了?”
“那为何?”宋博渊瞪了回去,眼神如腊月寒雪,高禾勇后怕的咽了咽口水,不再敢调侃。
“她怀疑起千南航的身份,去南方不过是她想暗地里派人调查而掩人耳目的法子。可她却没有料到我们的网是那么庞大,她刚查出一点苗头就被发现,她安排的人便都被我们处理掉了。”
高禾勇说道这里喘了一口气又道:“但处理掉她的人她回黑河后便会明白情况更复杂,届时便会与你商量,而我们花费大量精力在大诸布置的眼线都会被消灭。你觉得我们会让这种情况发生吗?”
高禾勇反问道,宋博渊却是一阵沉默,看他如此高禾勇笑得无奈:“国家之间的博弈便是如此,有多少上得来台面的手段,又有多少无辜之人死于这些手段。若是这种事情发生在你们大诸国,难道你们的国君不会这么做吗?”
高禾勇的话,宋博渊没有回答,而是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之后,命令帐外的手下将其带了出去。
被关在院子里的王氏,已经感受到府上欢悦的气氛了,抓着香墨问个清楚,香墨支支吾吾,因为她知道郡主有好事发生,夫人就会生气,夫人生气,自己就会挨揍,但最终在夫人问不出个所以,要对她动手的时候,她还是说了。
果然王氏听完,整个人都垮了。
香墨见她还没有爆发,立即找了个理由溜了出去,吩咐了外面新来的丫鬟进去伺候。
老驴对千予的不告而别很是在意,千予在午饭后去看它,它就给了她一个屁股。
可这几天千予太累,没心情哄它,便拍了拍它的屁股就回自己的院里休息了,简单的洗漱之后,她倒头就睡。
碧禾她们虽然因为她回来兴奋的有一肚子话要说,但还是忍住了激动没有打搅她。
这一觉千予睡到深夜,直到肚子饿了才醒来,家里人知道她累都没有过来打搅,但是厨房里却为她留了伙食,碧禾她们见她醒来便立即去了厨房热饭,等她从床上下来,簌了口,简单地把头发理整齐,饭菜就上了桌。
“辛苦了。”千予真诚道,感激地让她们去休息,可三人都使劲摇头,不仅不走,还过来给她夹菜,让她赶紧吃。
“郡主,您在土匪窝里一定受苦了。”姹紫上前给她盛了一碗老母鸡汤道,大大的鸡腿孤零零的躺在碗里,还冒出了大半截,千予扒了一口饭,看着她心疼自己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有吃有喝哪里算吃苦。”千予笑道,她刚从神渊阁出来,开始认识外面世界的运作,那时候饭都吃不饱才叫受苦。
听千予这么说,三个丫鬟心里不是滋味,想着郡主说去土匪窝里都不算吃苦,那她在小时候一定吃过更多也更厉害的苦,而郡主在苦难面前却这么坚韧、性格又好,简直就是个神仙。
感受到了这三人凄切的目光,千予只觉得浑身不适,忍不住道:“你们休息去,一会我吃完,自己收拾。”
但她这话显然没有用,嫣红上前,顿了顿才道:“郡主,下午的时候王爷过来了,说要见您,不过听说您在睡觉就没有打搅,直接走了,不过让我们交给您一封信。”
嫣红说着将一封还有蜡封的信件递了过来,千予接过,打开看了两眼,里面说的是他为她的郡主府准备了不少武具,让她过去看看选那些合适,另外便是在乌龙岭小芷很配合地帮他制造了唬人的氛围,让唐鹤成功当上了寨主,他答应了小芷要给送老鼠给它,但直接送到宋府不成体统,所以她务必带着小芷去王府一趟。
千予看着信件里的内容,读完之后就着桌子上的蜡烛,直接给烧了。
丫鬟们见千予这般,忍不住紧张道:“郡主,王爷可说了什么不好的事?”
“没有,就让我明日去王府一趟,他让我选一选武具。”千予说完继续吃饭,碧禾见如此还是有些不信,可仔细端详着郡主的表情,真像没有事情的样子,才放下心来。
宋博渊一夜未睡。
他想要报复恙王,一剑砍断高禾勇的头颅悬挂于城墙,让新恙王带着万千军马而来,以报仇雪恨。想要鞭尸千南航,质问他为何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待他如至亲的姐姐被害死去。
可理智却在告诉他,北疆战士是不是他复仇的工具,他们也有爱人有孩子,自己不能这般决定他们的命运。
一大早,他刚起来,小将就来送来了燕阳的飞燕传书,宋博渊打开一看,是皇上让他出面与恙国谈判,用高禾勇以及那些部下的命,换去撤掉大诸所有的奸细,同时也要交出当年追杀韵儿的人。
最后一个条件,宋博渊看在眼里自嘲地笑了。
想起了二十年前的画面,韵儿怀孕,在军营外的府上,她期待地摸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幸福地告诉她未来孩子会叫宋千予,意味着是上天赐予他们二人的礼物。
可惜予儿出生后未能享受韵儿的温柔、体贴……但她还是不远万里,为母寻找凶。可自己,这么多年被谎言蒙蔽,未曾为她做任何事情。
剩下的事,不该由予儿承担了,该是他出手了。
他是将军,不得不顾忌国家的安危,部下的生死,以及骨子里的尽忠职守,可若他不是将军呢?想到此,宋博渊突然释怀的笑了,走到了书桌前,提笔开始给澜武帝写信。
忠义侯的速度很快,这天一早,就有给西北送物资的粮料使派人来到了陈府前,提醒辰时中就得出城,府上得准备了。
门房不知道粮料使的人来作甚,但还是回去禀报给了陈大人,陈正丰刚起床,听此便立即让许叔去把陈知效喊起来,押送到粮料府去。
内屋的薛氏听此,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忍,但想到儿子此前做的荒唐之事,又咬了咬牙着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继续睡了过去。
陈知念睡的正香,就被自己的丫鬟锦衣和玉食摇醒,这两人害怕地看着她,眼里都是惶恐,陈知念本想呵斥的话吞进了喉咙里,也不由地被二人影响的紧张了起来。
“可是出什么大事了?”
“小爷被大人绑着去粮料使了,据说是要随着送粮队去西北军营参军。”锦衣惊呼道,玉食也跟着连连点头:“小姐,老爷都对小爷下手了,会不会对您也有类似的安排?”
被玉食这么一提醒,陈知念也害怕了起来,她缩着脖子抱着被子,无助的望着二人:“可我是女子,又不能去军营,父亲会如何安排?”
“可能会像宋二小姐那样,去庄子里。”锦衣幽幽道,陈知念一听,眼眶都红了,就在几人难过之际,门口传来了稳重的脚步,几人吓了一跳地抱成了一团,只听门外此时传来了陈正丰贴身侍从许叔的声音。
“大人让小的来告诉小姐,小爷是又去宋府骚扰清歌小姐才被大人处罚的。小姐日后好好行事,便勿要害怕。”
许叔丢下这句话脚步声就远了,屋内的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