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千予醒来,吃完早膳再坐了一会之后,就去了父亲的武房。
宋府的守卫依旧森严,除了父亲留下的十几名北疆军侍卫,还有二十多名麒麟军。
千予已经适应了被包围的日子,倒也没什么感觉,在武房里练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千予才从里面出来,回去洗干净换了一身低调的小衫,打算打对自己消失耿耿于怀的老驴出去溜溜。
护卫们看到她这般打扮也没有阻止,但麒麟军里却是有人出去报信了。
千予骑着老驴刚走到北边的城门口,就被人追了上来,扭头一看,居然是诸源,他也是一副小衫打扮,不过身下价值不菲的骏马与他这衣着却是很不相称。
普通人家哪里买得起这么好的马,不过倒是像个出门给主子办事的,但这气质又不像下人。
千予看到诸源的时候,目光里的打量让诸源有些局促,不适地笑了笑:“怎么?”
“没什么。”千予回神,过门通行,守城知晓了身份,低调地让他们通过了。
千予带着老驴往不远处官道的一块荒地走,那是一片丘陵荒地,零散散的几棵树,其他地带杂草丛生,附近的村民有把牛羊放在这里,不过不多。
到了目的地后,千予便从老驴身上下来 ,丢下绳子,让它自由活动去了,诸源也诸源跟着她的做法,下马丢下了手里的马匹。
老驴得了自由开始肆无忌惮地狂奔,嘴里兴奋地嗯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千予,意思好像是原谅你了,诸源的马倒是跟他本人一样,矜持的很,优雅地走了几步,见老驴氛围那么夸张,踌躇之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诸源,见他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便也不有地迈开了腿在这一片荒地疾驰。
骏马奔驰,长腿健壮有力,身形优美,马鬃飘逸,反观老驴,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呃啊呃啊,断腿上下起伏的甚是滑稽。
只剩两人,诸源与千予并排而行,千予想到了什么,扭头看他道:“郡主府好像没有必要,我在燕阳该等不到它修缮好。”
她突然的话让诸源不解,疑惑地看过去,千予便解释:“我母亲的案子已经明了,等案子结束,我会离开燕阳,给她的死做一个审判。”
“你要离开?”诸源很是震惊,还有她说的审判,害怕她以身试险。而且他以为她找到了家人,这辈子应该会留在家人身边,那么自己以后也有追求的机会。可现在她居然说要离开这里,一时间,诸源不知所措。
见他这般模样,千予并没有很当一回事,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当初下山,就两个想法,一个是找到我杀害我母亲的真凶为她报仇,第二就是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第一个已经实现接近尾声,而接下来的第二个地点也不是燕阳。”
“那你的家人呢?”诸源问道,千予依旧神情淡淡,她看着远方,死于飘远,沉默半晌回答:“我对他们并无太多的依赖,我都能离开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神渊阁,离开石妈妈,还有什么不能离开的。”
她说的是实话,与燕阳的家人,她也就相处了这几个月,血缘让他们相互珍惜,但也会尊重彼此,只要他们平安就是她就放心,并未太多的担心,而且没有自己,二十年这一路他们都走过来,更何况未来她只是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难得她这般轻松的模样,诸源心里不是滋味,说羡慕是有的,更多是感慨事件和人物的变迁。
他怀念记忆里热情似火的少女,可也更钦佩如今的云淡风轻的女孩。但想要抓住的东西遥不可及,他开始考虑自己的打算。
北疆军营里,宋淼昊被叫去了父亲的营帐。
虽是将军的孩子,但他吃住却在子弟营。子弟营是军营的一些军官、各地官员孩子训练的地方,宋淼昊平日里都在那里呆着,当然子弟营也会根据年龄和功夫分等级,宋淼昊虽然年纪小,却进了最严格的一个队列。
“父亲找我可是有事?”宋淼昊恭敬道,脸上的兴奋是听闻了前些日子父亲在峰谷的胜仗,他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听父亲细说当时的战况。
“嗯。”宋博渊点了点头,表情凝重,宋淼昊便也看出这次父亲不是来与自己说胜仗的事,便收敛了眼里的光芒,紧张道:“那是何事?”
“父亲有了别的打算,不想当将军了。”宋博渊说到这里,看着儿子。
他深知儿子是个有主见的,所以自己也得更尊重他才是,所以离开军营,他还得问问孩子自己的打算。若是昊儿不愿意留在北疆,想去蔚昌或者燕阳,那他还能再皇帝面前为他谋个身份。
“所以父亲想问你,你是怎么想的?”宋博渊顿了顿又道,这问题突如其来,宋淼昊很久才反应过来。
他从小就在军营长大,也一直以为自己会像江家的孩子一样,子承父业,长大后成为北疆军的统领,所以这些年都是严格要求自己,想让自己能成为父亲那般厉害的人物,有能力承担大任,不落人口舌。
“父亲知道这消息很突然,但父亲也有自己的想法和路要走。不过也不至于那么急,你还有时间想清楚,等你想清楚了再与父亲说也无妨,不管如何,父亲都是要为你的未来做一些打算的。”宋博渊又道,说着起身走到了儿子跟前,蹲下身子,与其直视。
宋博渊的大掌抚着儿子的脸颊,眼里既是温柔也有愧疚,宋淼昊在愣了半响之后,小步上前,抬手搂住了宋博渊的脖子,并把脸埋在了他的脖颈处。
“父亲不必太为我打算,您能从平民一路成为将军,那儿子也能靠自己拼搏,建立自己的功业。”宋淼昊信誓旦旦,话语中还带着一些安慰,这么一想,他居然觉得这条路更有挑战了,甚至还隐隐感到了一些兴奋。
见儿子状态这么好,宋博渊悬着的心便也放下了,油然而生的欣慰让他忍不住笑道:“噢,那跟父亲说来听听,你如何建立功业?”
听父亲这么一问,宋淼昊的脑袋立即从对方的肩膀上挪了下来,大大的黑眼珠子乌溜溜地转了一圈之后,嘿嘿一笑:“其实我一直觉得在北疆军营,可能是您的面子,大家都更加照顾我,所以我在这里都顺风顺水。”
“这不好?”
“这有好处当然也有不好的地方。好处是在这里会很顺利,但却不能更好地锻炼我的处事能力。如果父亲不再做北疆的将军,那我就要去西北凤武将军的营下锻炼。”宋淼昊坚定道,这番言论,倒是让宋博渊很是意外。
“你可是认真的?”
“当然,我听闻凤武将军的手下,都是靠的实力,而且凤武将军向来一视同仁,那里更没有您的部下对我特殊照顾,对我来说,应该也更具有挑战。”宋淼昊说到此处的时候眼里发着光,不难听出他对凤武将军的崇拜。
宋博渊见此,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欣慰地看着儿子,甚是满意地摸了一把他的小脸,起身道:“听闻凤武将军的营地,每月五号都会筛选一批新人。分别为谋士和武士,下月五号不到二十天,待我把事情处理完毕,就安排你去西关。”
诸源把千予送到了宋府门口,习惯了她从不邀请,所以这次他只是站在门口望着她进去,却没想到她快到门口的时候,居然回头看向他:“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她突然的邀请让他愣住,但很快又笑着跳下了马,像个刚得了糖的孩子。
一旁的门房见状下来给他牵马,瞥见王爷的笑容只觉得如沐春风,心底只想原来这位贵人笑起来时这般模样,可真是好看。
门房牵着马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不过此时的诸源已经与千予肩并肩进去了。
经过乌龙岭一行,千予多诸源多了几分信任,虽然与魏殷比还是差了一截,但现在她对他已经放下防备了。而且想到真相近在咫尺,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与他好好相处,也算是给这份友谊留下一个好的记忆。
诸源先与千予一起见了宋老太太,相互问了好。
燕阳城都说南溪王除了别人府上办事会在留下吃饭,其他情况一律奔着办事去,不做交际,当然国舅方家是例外的。
宋老太太没有多想,便留他下来吃饭,其实老太太也是客气,没想过他真的会留下。所以在得到南溪王肯定的答复后她意外的神情一下子没调整过来。
不过南溪王也不在意老太太的怔愣,见千予要走,便起身跟了出去。
正厅里,宋老太太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招来身边的老嬷嬷,不确定地问道:“南溪王说要留下来吃饭?”
“对啊,他居然答应了。”老嬷嬷不解,宋老太太吸了一口气:“我也没想他真的会留下,你去通知厨房,加几道硬菜。”
千予带着诸源在宋府的花园闲逛,花园不大,很快就走完了,千予便带着他在廊檐旁的一个亭子中坐下,碧禾听闻小姐回来早就跟过来了,又看到两人一起落座,立即给他们沏茶。
千予便把自己收到魏殷信件的事情跟诸源说了,听完她的讲述,诸源陷入了沉默。
“需要我与你一起吗?”许久之后他开口关心道,因为时隔二十年,终于有了当年的见证者,他害怕对方描述出来的画面她承受不住。
“如果你有时间,可以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