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愣地坐了会,掀开被子下床走进卫生间。
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无力,几缕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一幅梦魇过后的无助模样。
将头发别入耳后,我打开水龙头,附身用力搓着脸。
我不信神,也不信命。
更何况,我直起身,若有所思地眯起眼——这个神,看上去也不那么正统嘛。
我迟早会找到办法弄死祂。
日子过得很顺利——帆船考出一个很不错的成绩,能够去大部分她想去的学校。
我赶到时,小姑娘正犟着脖子跟她爸妈吵架:“你们不是说尊重我的决定吗?怎么连我想上的学校都不让我上......”
她难得委屈地红了眼,小老头坐在她对面叹气:“文科理科都随你,那么多好学校你上哪个不行?非要报什么警校,当警察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我不管,我就要报这个志愿,我要当警察!”
爷俩是一样的犟种,都跟个驴似的仰着脖子。
看见我进来,苏帆忍了很久的眼泪扑簌而下,整个人都扑过来:“小姨!我爸妈都欺负我——”
我单手搂住她,拿起报名表看了一眼。
好家伙,学校代码那一栏被涂得乱七八糟,看得出来填写的人之间爆发过多大的争执。
我叹了口气,看向苏芒:“姐,让她上吧。”
苏女士此事看上去也不太好,她看着我,没有说话。
“你们想一想,帆船从小长到大是不是遇见过一些奇怪的事,小时候那次失踪就不说了,还有后来一直断断续续骚扰她的那些苍蝇人渣——甚至连你们,有时都不可避免受到影响,做出一些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是不是?”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安静地听我说下去。
“我们不能保护她一辈子,没有人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在等着她,她得变得更大更强,起码有自我保护的能力——不能再被随便什么人欺负。”
“可是......”
赵秦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苏芒按住了。
他的鬓边不知何时生出了几缕白发——年过半百,已知天命,他现在终于有点像一个货真价实的小老头了。
“好,”苏女士温和地开口,看向帆船:“爸爸妈妈永远支持你自己的选择,勇敢去做你想做的——受了委屈,就回来找我们,我们永远都在。”
她如愿上了警校,去了离家千里的地方——那里有枯燥的纪律和艰苦的训练,却也会有闪烁的星辰和梦想。
弹指太息,浮云几何。
窗外日光弹指过,席间花影坐前移;
看着赵秦如期退休,自己也成为别人眼中德高望重的前辈,刚刚入职时那段忙里偷闲看小说的时光遥远得如同上辈子发生的事;
我看着她慢慢蜕变、穿上警服,从一名学警变成新警实习警,又顺利度过考察期成为一名正式刑警,进入市刑侦总队。
我看着当初那个本就不甚清晰的面孔渐渐在我的脑海中褪色、消失。
这么多年,只要我们不想,除了无能狂怒,祂没有任何其他办法。
我记得那个结局不算完美的故事——只剩下最后一个所谓的“男主”没有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