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容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又在读那本书,书上奇异的字符被相继刻印在脑海中,任他拼命挣扎也忘不掉,像是找到了新的宿主,迫不及待地疯狂占领脑内任何一块闲置的区域。
缪容满头大汗地醒来,颈间的灵石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他摸了摸床,介伦还没回来,临近交战日,他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回来得也越来越晚。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亮,缪容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拧了热毛巾擦拭身体,这才稍从方才激烈的梦境中清醒。
回到介伦身边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类似的梦了。缪容并不惧怕梦中情形,只是梦里这种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无力感让他难以接受。
躺回床上后便再也睡不着了。
再过几天就是大曜息晖日,到时一切都会有定论,缪容希望这一天来得快一些,又希望它永远不要来。
胸腔又是一阵悸动,缪容按着心口平躺回床上,深深呼气吐气几次,企图让这恼人的心悸快点结束。可是今天却格外地长,足足有之前时长的两三倍,甚至到最后还伴有恶心眩晕感。
缪容感觉不太妙,那天本来想听从杨真宜的劝解告诉介伦的,但最近反应越来越大,他还是决定压下不提,不愿给介伦徒添烦恼。
好在过了几分钟,不适感渐渐消退了,缪容又在床上阖眼躺了会才起床。
他到议事厅的时候介伦刚和视越商谈完,正准备往寝殿走。缪容和视越打过招呼,乖乖站到介伦身旁。
介伦拉过他的手放在掌心把玩,又亲了亲贴在脸上,完全忽略了旁边站着的视越。
缪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抽出来,向视越抱以歉意的微笑。视越连忙摆手:“别管我,你们继续,继续哈。”
说罢脚底抹油逃了。
二人牵着手回去,缪容见他虽略显疲惫但神情放松,开口询问:“准备得差不多了吗。”
“嗯。”
他忽然想起,上次他们交手时萦际附身于他的部下,现在又如何能保证这里的都是自己人呢。
缪容问他:“视越他们,真的是他们自己吗?”
介伦知道他的小脑袋瓜在想什么,看他明明不是很懂却认真为自己着想的样子实在可爱,忍不住逗他:“问得很好,下次早点问,现在才想到可来不及了。”
“什么!”缪容信以为真,急道:“那怎么办!想想办法啊。”
“笨蛋。”介伦划了下他的鼻子,又说:“我在他们每个人体内都分了一缕神识进去,只要被附身或者被替代,我都能感知到。”
“啊...还可以这样。”缪容又被这些奇奇怪怪的操作震惊到,介伦似乎是无所不能的,只要他想做的,都有办法做到。
他想了想,也对,这很合理,介伦是天神,是最厉害的神祇,没有什么是他办不到的。
很快回到了寝殿,介伦喝着缪容给自己泡的茶,问他:“现在还担心吗。”
缪容摇摇头,在介伦转身的瞬间又点点头。
寝殿内阳光正好,照得缪容有一瞬间恍惚。他想,如果就这样跟介伦二人闲聊品茗一辈子该多好。
终战在始料未及的时刻突发。
幸好那晚是视越当值,否则恐怕很难最快察觉到敌人的突袭,也不能争取到太多时间来应对。
收到信号的第一时间介伦就要把缪容放进夹缝空间,一向顺从的缪容此时却突然挣扎开,一股熟悉的恐惧感涌了上来:“我不走,我要跟着你。”
“听话。”介伦没有理会他的反对,毅然决然地闭眼默念,准备把他关起来。
“不。”缪容抓着他的手臂不让走,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你说过不会抛弃我的,你又要骗我了吗。”
他二人力量悬殊,介伦轻轻一拂便拨开他的胳膊,耐着性子解释道:“只是暂时,快放手,来不及了。”
他看见不远处已经有火光闪现,并且感知到了恶灵的气息,料想应该很近了。
缪容见他不为所动,闭眼松手。介伦刚要松一口气,忽见缪容三两步瞬移到大殿侧边的屏风后,等他反应过来缪容的计策后也为时已晚了。
他们成婚后介伦曾渡过一些法力给缪容,也教过他一些简单的法术,不过平时没有机会用,时间一长连他自己都忘了,缪容其实是会法术的,且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我就在这,哪也不去,不会给你添乱。”他定定地望着介伦。
“你知道的,如果你把我关起来,我一定有办法让你后悔。”缪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样狠绝的话,他们都深知自己之于对方的重要性,但也正是因此,他不能再接受任何一丁点与介伦分开的可能性。哪怕是消亡,也要和他一起。
大殿距离交战点还有些距离,但相比寝殿已经近了太多,且在此处能观望到交战情势。殿外响起嘈杂的人声,介伦看着缪容如炬的目光,知道这次他是铁了心要跟着自己。
他说得对,只要他想,即便被关起来缪容都有一百种伤害自己的方式。介伦泄了口气,看似是他依附自己,实则是自己被他要挟。
缪容感到身上的禁锢松了,知道介伦妥协了,他再三保证不会乱跑,乖乖地走进防护罩内。防护罩上刻着介伦的印记,除他以外任何人不能从外侵入,但缪容可以自行出来,这是他跟介伦谈判的结果。
缪容承诺他会乖乖听话,等他回来。
介伦没再看他,撂下一句“老实呆着”就走了。
殿外一片混乱,映栈以一缕红带束发,提着长刀站在队伍最前方,视越紧随其后,正在计算敌方行进的速度,法欲找了块空地坐下布防,埼选找不到人了,估计是在暗处观察。
介伦在这片混乱中锁定呆滞自责的纯抚子,一把拎起她的领子拖到后场,纯抚子反应过来连忙向他道歉,表示自己很抱歉没有预言到对方的突袭,从她的语气里不难听出自责和难以置信。
“殿下,我很抱歉。”她哆嗦着,不敢看介伦。
介伦没有怪罪她,把她放到地上,告诉她:“你尽力了,非必要不要出来。”
纯抚子法力弱一些,只能清理些小兵小将,真让她和萦际对打无异于送死。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飞来,被介伦夺了去,他朝着箭矢来的方向望去,飞身加入战场。
殿外,萦际狞笑着从远处乘着一只尖嘴獠牙的凶兽飞来,那凶兽四只腿和树干一样粗,三两步呼啸着来到介伦面前,下一秒就被他提着脖子捏断气了,再一看便化成灰烬被洒了出去。
“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介伦擦着手,头也不抬评价他。
萦际似乎是非常满意自己给介伦添了堵,大笑几声,同介伦拉远距离。
“好久不见啊,天神殿下。”
「天神」二字被他咬得十分清晰,甚至有些恶狠狠地。他环视了眼周围的神将,笑着说道:“你也还是那么没有长进嘛,给你这么长时间,能用的人还是这几个。怎么,没人追随你了吗?”
“打你足够。”介伦对他的挑衅不为所动,甩开袖子同他对战。
多年不见,萦际的法力见长,介伦注意到他施法时的炫光由从前的淡紫变为深紫,应是身上的怨念越来越重,看来他沉睡的这百年里,萦际没少蚕食人间能量。
天边划过一阵惊雷,大片乌云翻滚着赶来,将天空遮盖得严严实实,让人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同时凛冽的风刮起,掀动殿中的纱帘。
“别多说了殿下,直接跟他打吧。”至阳纭性子急躁,他早已在掌中笼出两团琉火,不等介伦点头便一手一个接连掷向敌方阵营,霎时对面火光冲天,烟雾缭绕,不断发出被高温烧灼的哀嚎,而一些法力弱的恶灵则直接被汽化,连声响都不曾发出便永远地消失在了这场战争中。
埼选紧随其后,他先前吊在房顶不易被发现的地方观察着局势,等待合适出手的时机。
萦际一党法力不算强,但人数多,方才至阳纭几个火球下去消灭了大部分法力弱的,剩下的兵将都没有那么好对付了。埼选和视越在脑内通传,根据视越给他报的方向位置将敌人一一斩杀。
那些恶灵根本没有任何察觉,只见眼前一道蓝影闪过,而后又看到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直到痛觉爆发后才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最终捂着脖子倒地,抽搐着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两相配合下来,萦际一党的小兵已经被杀的七七八八,剩下的就是他们的主力军了。
至阳纭还沉浸在刚才大败敌军的洋洋自得中,忽然,天边密布的阴云中有什么东西降落下来,等离近了才发现是一名女子。
她站在萦际身后,微微颔首以示尊敬,得到萦际首肯后才转过身朝向天界众神打招呼:“你们好啊,我是——”
忽然,一道让人无法忽略的清脆的声响炸开,她的话语被打断了,而本应在后场待战的纯抚子捧着她碎开的水晶球缓步走来,盯着那道身影一字一句地说:
“原.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