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见萧璟淮踏入营帐,在场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都坐下吧。”
据亲信一路所报,萧璟淮已然知晓帐内几人此行的来意。但面上仍故作不知,淡淡扫了一眼众人,“这是怎么了?今日竟都有空聚齐在这?”
听闻此言,帐中寂寞片刻。几名副将神色各异的对视一眼,互使眼色。
萧璟淮仿若未觉,随手抽过案桌上的公文垂眸阅览起来,时不时在案桌上轻扣两下。
良久,终于有人沉不住气。
“将军。”一道粗狂沉哑的身影打破沉寂的氛围,“近来军中怪疫频发,将军探请了不少医师频繁出入军营,我等是恐有不臣之心的人混入其中。”
“故而今日前来是想问问那名顾医师的来历。”
萧璟淮并没抬头,手下批阅公文动作不停,淡声道,“看来诸位似乎对顾医师有所成见?”
另一个人闻言接口:“将军,不是我们对顾医师有所成见,实在是...事关军营安危,不得不防。”
萧璟淮合上公文,抬眸扫了眼为首的将领,淡然开口:“众位竟如此关心顾医师,那想必也十分清楚隔离区将士们的情况。”
“堪堪一日,疫症得已受控。”他指尖在案桌上缓缓轻扣,“能够得此医者,实乃我军营一大喜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带着些许警告意味,“萧某实属不知,如此喜事竟值得众位一同前来质询?”
帐内陡然一静,几名将领面色微变,无人应声。
萧璟淮站起身来,身形挺拔的扫了一眼众人:“若非她愿出手相助,此刻隔离区死伤几何,诸位心中想来自然有数。”
他顿了顿,神情冷峻语气沉重:“还是说,你们更愿意看着将士躺在病榻上求医无门堪堪等死,诸位才心满意足?”
在场几人面色发白,额头隐隐冒出汗珠。
“末将不敢!”
萧璟淮轻呵一声,正欲说些什么。
帐外脚步声逐渐靠近,随即传来亲信的请示声。
“将军,顾医师正在帐外等候。”
“请顾医师进来。”萧璟淮冷眼扫了几眼不敢吱声的众人,“正巧当事人也在,诸位还有什么疑虑不妨听听当事人怎么说?”
帘帐掀起,一道纤细身影踏入帐中。
顾诗念脚步微怔,眉眼清冷心下有些诧异帐内竟如此多人。
跟在她身后的士兵将那名被捆绑的男子押至帐内,按归在地。随后朝萧璟淮微微行礼,自觉退了出去。
营帐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男子身上。
“顾医师,这是?”萧璟淮眉心微蹙,望着地上这老态横生之人,语气低沉。
“这...这人怎么看的有些眼熟?”
“老陈,这是不是你手下的校尉?”
另一旁的几位副将有些摸不清情况,低语讨论。其中一位副将仔细端详着男子外貌,不禁迟疑出声。
顾诗念站在帐中,目光沉稳淡淡看着众人,不疾不徐道:“军营此次疫乱发生,并非天灾而是人为所致。”她顿了顿,语气微冷,“我去找李医师时偶然路过隔离区,察觉里面似有异动,便入内探查。”
她将目光转至男子身上,面色平静:“谁料,看到此人鬼鬼祟祟在将士们身上捣腾,以致于将士病势加重。”
话音落下,被捆绑住的男子这才微微抬眸有些许反应。
顾诗念抬手从袖口中取出一只小巧的药囊,轻轻将其放在案桌上。
“我在他的身上搜罗出此物,里面药物的成分同将士体内的疫毒十分相近。”
“而此物却是无法自行扩散,必然是有人在暗中布引配合。”
“萧将军,想来营中应当还有同伙。”
顾诗念一番话语如同惊雷乍响,震得众人神色俱变。
就在顾诗念说完的瞬间,骤然“咔嚓”一声脆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位立于左侧的副将不知何时将桌上的茶杯打翻在地,滚烫的茶水泼在他的甲靴上,湿痕一片。
那名副将脸色一白,下意识弯腰去拾,手指却微微发颤。
“抱..,抱歉。”他嗓音沙哑,指节紧绷。
萧璟淮没有斥责,只是淡淡随意询问:“陈副将,可是身体有所不适?”
被点到名的陈副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不...末将只是听闻是人为所致,一时有些震惊。”
“震惊?”萧璟淮不轻不重的重复了一遍,目光缓缓下移望着他略微轻颤的右手。
“如若我没记错的话,军中最早感染疫症的几名将士,应当皆是出自你管辖的二营吧?”
“而这名男子似乎平日也格外受你信任看重?”
陈副将瞳孔猛地骤缩,呼吸微滞。其他将领脸色也随着变化。
“将...将军...”他喉结不由滚动,佯装镇定,“二营奉命掌管军需运输,接触的人多,或许无意感染也属正常...”
萧璟淮却没有过多追问,只是淡淡的收回视线。
“是否正常,自会查清。”
“但在此之前,关于二营掌管的军需,药材以及出入名册皆由祝齐接手掌管。”
营帐一旁沉默不语的军师祝齐微微点头,退了出去。
陈副将见此情形,脸上血色彻底褪尽。
众人纷纷走出营帐,只留下萧璟淮、顾诗念以及被捆绑的男子三人。
“萧大将军,你这...军营管理有些堪忧啊。”
顾诗念朝萧璟淮耸了耸肩,顺势找了个位置就坐下来,语气悠然。
萧璟淮被她这么一噎,想到顾诗念所说的确实如此,内心不禁好气又好笑。
他沏了杯茶,顺势递给顾诗念:“顾医师说的是。没想到,军营被渗透进这么多人。确实是我这段时间治军不严懈怠了。”
“不过你刚说的那些话,应当也不全是真的吧。”
顾诗念抿了一口茶水,略带些俏皮的冲萧璟淮眨了眨眼:“我可没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悠悠的举起药囊在萧璟淮面前晃了晃,“这药囊是我瞎编的,就想炸一炸是否还有同党。没想到,还真炸出一个。”
“不过看样子,他们之间信息并不互通。那名陈副将似乎只知晓投疫之事,但并不知道具体是如何投疫的。”
“陈副将应该只是他们穿插在军营的一枚棋子罢了。”萧璟淮将视线落在地上的男子身上,眉心微动,“可能都还没他重要。”
顾诗念忍不住笑了笑,靠在椅背上认同的点了点头。
“不过他这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萧璟淮目光冷静略带审视般望着双眼浑浊看上去即将了无生机的男子。
“自作自受呗。他非要同疫魔同脉寄生,以为能够永葆生机。”顾诗念撇了撇嘴,看了地上那人一眼,目光带着几分近乎冷静的怜悯,“实则疫魔在他体内不断汲取他的生机,待时机成熟便可将其彻底炼化,夺取他的躯壳。”
想到在他识海中看到的那处遗址,顾诗念沉思片刻还是将这个信息分享给了萧璟淮。
“你是说这群疫魔的真实目的其实是想要夺取神木之心的碎片让魔疫邪君复苏?”
顾诗念双手交叉撑着下巴:“是的,可惜目前我还没有感应到神木之心碎片的行踪。”
萧璟淮若有所思,“如若这些疫魔是想要复苏邪疫魔君的话,那想必幕后之人或许还不知晓这个计划。”
“我也是这般猜想。”顾诗念语气低沉,“不过这幕后之人究竟图谋什么,我们现如今却还是不太清楚。”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悄然现身与帐内。
“将军。”来者是暗卫十七,他仿若从暗影中走出,气息近似无声。他单膝微屈,将手中的信笺递呈给萧璟淮。
“关于陈副将的信息,已有眉目。”
萧璟淮抬手接过信笺,目光微敛,缓缓阅览。
片刻,他将手中的信笺递给一旁神色好奇的顾诗念,“你也看看看吧。”
顾诗念一目十行飞速的看完信笺上的内容,唇角微抽,神色一言难尽,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呢喃:“蠢...没见过如此愚蠢之人。今日真给我大开眼见。”
为了区区一点蝇头小利,他竟勾结敌国细作,不断向外部传递军营消息。仅靠收取敌国抛出的黄金万两,他便轻易将敌国安插的人顺势带在身边,令其混入军营,替其遮掩行踪。
而至于这次营中疫病之事,他甚至毫不知情。
只隐隐猜测是敌国派遣的手下之人做的,但关于具体投疫他竟全然不知,完全是被人利用的彻彻底底。
难怪顾诗念不过随口一说,便轻而易举将其炸了出来。
她眼眸微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蠢货,实在是蠢的没边了。
萧璟淮抿了抿唇,缓缓闭上双眼,神色难得有些疲惫。他抬手朝十七挥了挥,示意将地上的男子带下去料理了。
“萧璟淮。”顾诗念故意拖长声音,意味深长,“不是我说,你这...”
话还未说话,萧璟淮已然抬手佯做投降之姿。语气无奈略带了些认命意味:“得了祖宗,放我一马。”
想他一向自诩算无遗策,偏偏这几件事下来让他在顾诗念面前简直是颜面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