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魔桀笑未止,顷刻黑雾骤然翻涌,满池清泉瞬间变得浑浊,水面泛起诡异暗纹。
“区区小儿,也妄想同我作对?”
疫魔低声嘶吼,浓郁的疫气乍然破水而出,幻化成数道黑影齐齐朝顾诗念扑啸而去。
顾诗念目光冷凝,淡淡的荧绿灵光自法阵中心向外扩张涌跃浮现仿若屏障将疫气阻挡在外。
“生”
顾诗念眸光微抬,脚下阵纹骤然亮起,荧光瞬间朝着四周林木散去,地面瞬间抖震。山间林木仿若活了过来,枝繁叶茂的枝干藤蔓逐渐破土而出交织成网,挟夹着清冽生机朝汹涌疫气猛地袭撞。
黑雾同青藤陡然碰撞,刺耳的“滋滋”声响不断,犹如腐肉被烧焦的气味迸发。
疫气寸止难进,并在撞击下不断被青藤吞噬净转为灵能源源不断补充着阵法源能。
疫魔怒气中烧,形体骤然拔高,左手掌心疫气翻腾疾冲冲拳击屏障。
“砰”
猛烈的撞击震响,藤蔓竟被强行撕裂,屏障骤然露出一道口。
“不过如此!”疫魔轻轻嗤笑,“坏我好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一道强劲有力的黑影携夹着紫得发黑翻腾的疫气直逼顾诗念面门。
就在它逼近的瞬间——
“就是现在。”
“萧璟淮。”
顾诗念面色平静看着迎面而来的疫魔,眼底却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萧璟淮没有片刻犹豫,脚下一踏,身影如同离弦的弓箭般朝黑影直崩而去,早已蓄力的内力袭裹着双拳,拳拳凌厉的挥向疫魔。
“轰”的一声!
那道黑影被重拳袭中,形体微滞,周身的疫气被打散。
顾诗念趁势抬手,脚下法阵倏的散发出青色光柱,符文汇集直直朝泉眼贯击。
“净!”
泉眼轰然一震,浑浊的池水逐渐被青光笼罩,池中浓郁的疫气被生生抽离转净。
“不!!”
“不可能!!你杀不死我的!!”
那道黑影发出凄厉尖啸,形体肉眼可见的溃散。它嘶声怒吼,身形逐渐透明直至消散在世间。
随着池中疫气净散,法阵渐渐暗沉。
顾诗念望着清池,不禁踉跄了几下。
“小心!”
一旁的萧璟淮留意到顾诗念状态,急忙上前轻扶了下。待她身形站稳后,这才堪堪的松开了手。
“谢了。”她擦了擦鬓角两侧的汗珠,语气随意,“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的?萧大将军。”
适才,疫魔点破她身份之时,萧璟淮却毫无诧异之色。顾诗念回想这两日,似乎自己举止也并无任何不妥暴露身份的地方,她也有些许好奇。
“给你玉牌的时候。”萧璟淮目光专注的看着面前的少女,淡淡开口。
“玉牌?”顾诗念垂眸仔细回想了一遍当日的画面,似是想到什么有些诧然抬眸,“玉牌光泽稍许变浅你竟察觉到了?”
萧璟淮挑了挑眉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
顾诗念轻啧一声,不愧是能当镇北王的人,果真是不可小觑。
“就单单凭靠这?”
“也不全然。那时候只是有些怀疑。毕竟这么久以来,草木一族的踪迹早已无人知晓。”萧璟淮摇了摇头,目光深邃的看着前方倾斜而下的瀑布,语气悠悠,“彻底确认你的真实身份是昨日你让我给身患疫病的将士们喂食下的那副汤药。”
“老李行医多年,却也不曾识别出汤药里所含的药材。”
“你就这么肯定?就不怕是李叔医术不精?”顾诗念双手环臂,微微抬起下巴看着萧景淮。
“不会。”萧璟淮闻言忍不住笑了笑,“你可以知晓李叔的医术可是师承何人?”
顾诗念皱了皱眉,有些不解:“何人?”
萧璟淮深深的望了一眼顾诗念,眼尾微微上略带着些笑意,沉默不语。
“?”顾诗念被他这幅神情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口开了个玩笑,“总不能是我们草木一族吧?”
谁料,萧璟淮竟点了点头。
顾诗念神色诧异瞪大了双眸看着萧璟淮这幅不似作伪的神态。
“此事说来话长,关于具体的事情,你可以回营地之后找个时间去问问老李。”
“不过能肯定的是,老李的医术师承确实是你们草木一族的人。具体是谁,我们就不知道了。”
难怪,知晓自己草木一族身份时,竟还能如此心平气和,毫无仇视之意。原来竟还能有此等渊源。
顾诗念抿了抿唇,顺势席地而坐,语气清冷带着些许探究:“你能知晓这么多事情,那想到当年之事想必你也是知晓一些内情的吧?”
“抱歉。关于当年具体之事,我也不太清楚。”萧璟淮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带着几分沉重,“事出突然,当我得知这个消息匆匆赶去时,便是草木一族凭空消失的讯息了。”他停顿片刻继而说道,“这么多年,我私下也一直有暗中派遣暗卫调查当年究竟为何,但始终没有获得什么新的线索。”
萧璟淮面露歉意,语气凝重:“不过,当初那些污蔑草木一族的流言,我们确实发现有敌国暗中操作散播的身影。”
顾诗念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击着双膝,沉默良久。
萧璟淮微微侧头看着身旁沉默不语的少女,心下有一股怪异的感觉闪过。
“你放心,迟早有一天,我会查明当年的真相,还草木一族一个公道的。”萧璟淮低沉庄重的向身侧的少女许诺,眉眼间竟是认真坚定。
顾诗念撇了撇嘴,轻微的点了点头。
“疫魔卷土重来,而你的军营中又被安插进这么多人。想必幕后之人定与当年之事脱不了干系。”
“而且我才刚到军营不过一日,他们便能如此之快获悉讯息。”顾诗念朝着萧璟淮无奈的耸了耸肩。
“军营安插之人身后党派众多,目前还不能确定究竟是谁何为。”想到调查出来的信息,萧璟淮眼眸不禁冷意闪过。
顾诗念略带同情的看着身侧之人:“看来,堂堂镇北王,也并非那么好当啊。”
两人轻轻拍了拍衣裳上沾染的尘土,伴随着山间簌簌落叶,缓步沿着军营巡行而去。
刚到军营门口,萧璟淮便被急匆匆赶来的亲信叫走,似乎有什么急事发生。
萧璟淮冲顾诗念微微颔首示意,踏步离去。
顾诗念则是缓缓悠悠走去军医处想要找李叔聊聊当年之事,却在经过隔离区的时候脚步微顿。
怎么还有一股浓郁的疫气涌现?
按道理来说,那些身患疫病的将士体内魔疫已然除去,不应该此时还会有疫气出现。
不知为何,她心下隐约觉得隔离区并没那么简单。她脚步一转,朝着鲜少有人进出的隔离区走去。
她铺开神识,远远便察觉到屋内似有异动。她抬手,轻捻指尖,几枚细小的符文化作微不可查的青光布落在房间外围,法阵渐成。
顾诗念深呼了口气,大摇大摆的推开房门,一股浓郁腥腐的味道迎面扑来。
昏暗的营帐内,数名将士此刻却面色灰败的躺在榻上,颈部与腕部隐约浮现出暗色的纹路。
察觉到来人,一名身着军医服饰的陌生男子缓缓抬起身躯,转头望向门口。
“没想到老三他们还是没把你拦下。”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平静的近似诡异的脸庞,“来的倒是挺快的,顾医师。”
看清室内情形,顾诗念神情陡然骤沉,目光冷厉如霜。
此刻,她终于明白疫魔消散之前留下的那句你杀不死我的话意了。
军营之中,竟早已有与疫魔同脉寄生之人。
那名军医缓缓合上药箱,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丝毫不担心罪行被暴露。
“顾医师。”他抬眸淡淡的望向面前的少女,语气略带着讥讽,“久闻大名。”
顾诗念目光掠过榻上的将士们,疫印已然沿着筋脉逐渐蔓延,她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你用活人养疫?”
“养?”面前男子轻轻一笑,“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若非我稳住他们病势,他们早该暴毙身亡了。又怎么能撑不到顾医师的到来呢?”
“顾医师,你可得谢谢我,帮了你个大忙。”
顾诗念眸色骤冷,飞身上前,掌心狠狠朝男子胸膛砸去。男子似是没想到她竟一言不合便开打,只得转身左右闪躲,却还是闪躲不急,狠狠砸向地面,鲜血自唇角喷涌而出。
顾诗念没管地上的男子,她指尖微动,草木灵息自她周身涌现,分化茎叶将将士体内的疫气强行牵而出。
榻上的几名将士齐齐发出低吼,指节扭曲,身上的疫印骤然亮起。
顾诗念面色不变,精准的锁住榻上将士的生机,利用灵能强行将疫气压制在经脉间。
躺在地上鲜血直流的军医此刻神色骤变,他眯起双眼语气阴沉:“你竟然敢将他们疫气封在他们体内。不怕他们当场暴毙?”
顾诗念不禁轻笑,微微抬眸:“我比你清楚。”
她手下动作不停,似是想到什么,她淡淡开口:“你和那瀑布后的疫魔有何关系?”
男子唇角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笑意,黑雾在他周身翻涌,勾勒出疫魔的轮廓,但却比先前见到的疫魔更加的浓郁扭曲。
“你是指这个吗?”男子躺在地上,阴森开口,“不过是主的试验品罢了。”
“真倒是舍得。”顾诗念嗤笑回应,“敢和疫魔做交易,你们也不怕到头来玩火**。”
“玩火**?”男子哈哈大笑,“掌控疫病成为永恒的主宰,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不是吗?”
话音刚落,他五指骤然收拢,榻上的将士疫印齐发,体内疫气不断同顾诗念的草木灵息对抗,痛苦低吼。
顾诗念不再与他多言,手下迅速变化印决,植灵法阵一分为二,渐渐吞噬侵蚀疫印的烙迹。
“你!怎么可能?”男子瞪大双眸,似是不敢置信望向榻上逐渐掉落销焚的疫印。他察觉不对,强行运转翻涌席卷的黑雾朝着微微开口的木窗跃出,却狠狠砸向无形的屏障。
“草木为阵,生息止锁。”
顾诗念察觉到男子想要逃离时,神色不变悠然的启动法阵。
“你以为草木一族只能救治病人?无法破除疫印?”她目光清冷,唇角微微上扬,“看来,你们对我们草木一族还是不够了解。”
“也不怪你们如此忌惮,千方百计想要铲除我们。”
细密的藤纹逐渐交织缩紧,朝着男子身后的黑雾袭去。汹涌翻腾的黑雾不断挣扎,却还是一点一点被藤蔓抑制侵蚀,发出刺耳的尖鸣声。
军医唇齿发白,脸上戛然闪过慌张,再没有刚刚那副胸有成竹信誓旦旦的轻蔑神情。
“怎...怎么会...”他喃喃自语,声音低的几乎不可闻。
随着黑雾消散,他的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抽离。浓郁茂密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褪却发白,布满发梢。
原本修长峻拔的身姿仿佛被千斤石压住脊背,佝偻弯曲。他的面部褶皱横生,皮肉松弛,像是被掏空躯干步入耄耋。
顾诗念处理完将士身上的疫印,脚步轻缓的步步逼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面色平静没有一丝起伏,“你以为同脉并生,便可永葆生机?”
“你该庆幸,在你生机断绝之前遇上了我。”顾诗念微微蹲下身,看着面前老态神钟之人,摇了摇头略带怜悯,“你说你,本还有数十载的生机,现如今这又是何苦呢。”
她微微抬手,指尖悬停在面前之人的眉心上,顿时眉间符文微微亮起。
“好了,现在让我们谈谈你指使你的背后之人吧。”顾诗念语气平静。
“你以为...我会说吗?”男子双浑浊的双眼夹杂幽怨浓重的恨意,迟缓片刻有气无力的声音这才轻微响起,苍老而空洞。话音未落,他便止不住的咳嗽,气息逐渐紊乱。
顾诗念了然的点了点头,也不强求。
只见她指尖微动,下一秒男子便闷哼一声,瞳孔骤缩,双目逐渐无神。一股强劲有力的气息侵入他的识海,记忆碎片不受控制的翻涌而出。
顾诗念目光微凝,心下一紧。
原来如此。
瀑布后的疫魔原是想要借助人类之躯来探查神木之心碎片的踪迹,并将其销毁。
军营中的将士不过是他们筛选控制寄存的容器罢了。
而真正的辛秘,确是一处被刻意掩盖的遗址。似乎有不少人都在探查这处遗址的信息。
顾诗念再想往下看时,男子的识海却开始逐渐溃散。她叹了口气,只得就此作罢。
她微微抬手,男子眉间符文骤散,眼神逐渐清明。
待他意识到顾诗念对自己做了些什么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恐惧,嘴唇微微颤抖:“你...你都看到了什么...”
“该看的,我都看了。”顾诗念微微起身后退到床榻边,细细探查着将士们的状态。
“你...你们草木一族...真是妖怪...”男子呢喃自语,神色昏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