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宋县福利院食堂主菜吃红烧狮子头、炖排骨、酸菜鱼,余锐排在宋乐航后面。
到了余锐,打饭的阿姨端出一盘加满辣椒的酸菜鱼。
“小余先生,感谢你连我们的衣服也买了,以后每周末你和小航来的时候,开饭都有你专门的一道辣菜。”阿姨热情地说。
余锐笑着接受了。
吃了饭,晚上没睡几个小时的余锐犯起困来。
在大厅挨着看书的宋乐航坐着,他说:“乐航,我午睡一下。”
“嗯。”宋乐航翻着书应声。
靠进沙发里,有宋乐航在身边,余锐内心很安定,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身上被盖了厚毛毯,他心里洒满阳光。
下午余锐继续和宋乐航一起给福利院孩子辅导功课。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余锐发现三个高年级女孩的文科成绩都有了很大进步,鼓励了一番。
之后瘦高个的宋院长来了,好像有话说。余锐起身走到外面。
“小余啊,你太贴心了,不仅买了孩子们的衣服,还买了我和院里老姐姐们的衣服。”宋院长握着余锐的手。
“宋叔怎么不穿?”余锐见宋院长依然穿着勾线的旧毛衣。
“哈哈哈,我不舍得穿,以后有什么大活动了我再穿。”宋院长说,“还有啊,小余,你买的大品牌衣服我一搜,随便一件就大几千块,太贵啦!几百的衣服质量也不错,以后别破费了,我也不想孩子们跟学校里的同学有攀比心理。我这个年纪的人同样用不着那么好的。”
面对宋院长的感激和语重心长,余锐在商场的时候的确没考虑那么多,他已经买了相对便宜的衣服了。
“我明白了。不过,宋叔,孩子们也应该有件好点的衣服鞋子,合理的要求我都会满足,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你们是乐航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我的能力范围内我想你们过得更好,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余锐真诚说。
宋院长摘下旧眼镜,偏过脸用手抹泪,“小余啊,你真是个好孩子,遇到你是我们的幸运。你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好了。”
“遇见乐航和孩子们也是我的幸运。您也是位好院长。”余锐微笑。
能帮助到宋县福利院的孩子们,余锐发自内心的欣慰。
若是没有遇到宋乐航,他一定还在乏味的都市生活里寻求刺激,休息日流连在休闲社交场所。
尽管他也喜欢物质和感官的享受,但那种安定平静的直达内心深处的感觉,除了宋乐航能给他,无处可寻。
他无可救药地被宋乐航的灵魂吸引,想要与他有更深层的联系。
若宋乐航是座飘散迷雾的孤岛,他愿一直围绕着这座孤岛。
若他是深不见底的冰冷潭水,他愿潜入寒冷的深处温暖他。
晚上吃过饭,宋乐航调试好天文望远镜,大家聚在福利院顶楼。
余锐肉眼看到夜空明亮的圆月,比前几日还要大一小圈。
“乐航,今晚是网上说的超级月亮吗?”
“没错!”“嗯。”
小磊抢答。
“我们老师周五的时候说了今天有超级月亮,我就等乐航哥哥调望远镜呢。”小磊凑到天文望远镜前看,其他孩子也在后面排队。
余锐也看了看,灰白亮光的月亮一半是明亮的高地,一半是阴暗的平原,天文望远镜里看到的阴暗区域更为清楚。
两处大的陨石坑形成的哥白尼和第谷环形山,一上一下、一左一右蛛网般朝四周辐射。
“航航哥哥,为什么月亮上有的地方会暗暗的?”小茜看完抬头问。
“暗的区域是玄武岩覆盖的平原,反射太阳光的能力差。”宋乐航轻声回答。
“哦。那嫦娥仙子和玉兔住在哪呢?中秋节的时候为什么也没看到她们?”小茜又问。
宋乐航犹豫是否告诉她真相,一旁的余锐接过话温柔说:“小茜,嫦娥仙子住在广寒宫,具体在哪里我们不知道,因为她会法术遮蔽不让我们看见。”
“这样啊,谢谢大鱼哥哥。”小茜说。
“不用谢,小茜。”余锐摸摸她的头。
看完月亮下楼,宋乐航拿完帆布包,孩子们簇拥着送他们上车。
“再见,乐航哥哥,大鱼哥哥!”
“下周见。”余锐挥手。
路上明亮的超级月亮悬在夜空,余锐在道路平稳行驶着车。
“乐航,你喜欢月亮吗?”
“不讨厌。”
“我喜欢月亮。”
“嗯。”
他认为宋乐航或许是月亮,落下皎洁纯净的月光叫他追寻。而无论是明亮的高地,还是阴暗的平原,他都想去了解。
到谢城大学门口,余锐停下车,送宋乐航去物理实验楼。
夜风有些凉,落叶铺满地面,踩上去脆脆的。
“乐航,今晚几点从实验室回去?”
“十点四十。”
“好,回家给我发个消息。”
“嗯。”
“周三晚饭,我和你在学校食堂吃,不要提前去门口等我。”
“好。”
余锐最后抱了抱宋乐航,“马上冬天,天更冷了,乐航你注意保暖,别着凉了。周三晚上我们再见。”
“嗯。再见。”
余锐忍下亲宋乐航脸的冲动,看宋乐航走入物理实验楼内。
周三,离三天后还很远。
余锐的烟瘾反扑了他,他回车上拆开一盒新的薄荷糖。
然后,他开车去主城区郝之蕴的酒吧咖啡厅。
“老余,今晚怎么有空来?”吧台内的郝之蕴问。
余锐:“来喝点。”
郝之蕴将余锐常喝的酒准备好,垫着杯垫放在他面前。他喝了一大口,喉咙火辣辣的。
郝之蕴:“发生什么了,老余?”
“什么也没有,老蕴。”
他应该是满足的。
这一周他去接学术演讲的宋乐航,和他去吃了甜品和咖喱饭,看了小动物;周六去了图书馆看书,甚至宋乐航到了家里吃饭;今天他们在宋县福利院,他担心他爬树摘柿子受伤。
每周的回忆他都记在心里和备忘录里。
他改变了想法。不仅想作为朋友陪在宋乐航身边,更想作为恋人和他在一起。
昨晚的梦是他内心深处的**。他的心现在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奔跑在黑暗冰冷的河水里,荆棘遍布河底,刺痛他。
周三时宋乐航变灰暗的眸子让他惊慌。一直以来,他只是在宋乐航的外围转圈罢了。
他知道自己有些无病呻吟了。
但他想走进他的心里。
余锐一杯杯入肚,他很久没喝这么多了。
“老余,行了。”郝之蕴停止给酒,“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别担心,我叫代驾回去。”余锐站起来。
郝之蕴看他晃晃悠悠走出。
回家余锐没开灯,直接进卧室趴床上。
“汪。”雪儿舔舔他的手。
余锐抚摸雪儿的头,“雪儿,我回来了。”
雪儿蹭蹭他的手,安慰他。
“雪儿,哈哈,我只是喝多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睡了,你也去睡吧。”
雪儿发出呜呜的声音,不肯走。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余锐拿出手机。
宋乐航:我到家了。
余锐:好,洗漱完早点休息,晚安,乐航。
宋乐航:嗯,晚安。
余锐再次发了个晚安可爱小动物表情包。
发完消息他的心情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头脑恢复了秩序,爬起来开灯换衣服进浴室洗澡。
出来见雪儿还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等他。
“我没事了,雪儿。”余锐微笑,揉揉雪儿的脑袋,“我周三再去见乐航,周末两天你都和我们一起,行吗?”
“汪汪。”雪儿满意摇起尾巴,却仍旧不肯离去。
余锐只得去拿了狗窝放在床边的地毯上,雪儿躺进狗窝里。
他笑,和雪儿自拍一张照片,发给宋乐航。
余锐:乐航,看,雪儿黏着我。
过了十分钟。
宋乐航:嗯。
周二立冬的那天,余锐上班内穿了一件米色高领毛衣,和他买给宋乐航的是同款,仅仅尺寸不同。
工作时余锐为他和宋乐航穿情侣装心情愉悦,盼着周三的到来。
晚上余锐在家里包了水饺,面团用宋乐航送的料理机和成。
他的厨艺大多来源于奶奶。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无论立冬还是冬至,他们都会吃自己家包的水饺。
余锐也给雪儿包了些不加调料的小水饺。
白色小船般的水饺在锅里翻滚,最后倒一次冷水进锅,沸腾后他把水饺捞出装盘。
放凉一会儿,余锐将雪儿的小水饺放进饭盆里喂它。雪儿一口吃了好几个。
看了看盘中他自己的那份,余锐换了个和水饺更为搭配的花边淡雅的盘子,然后拍照发给宋乐航。
余锐:乐航,今天立冬吃水饺,我做的白菜猪肉馅。我用你买的料理机和的面,很好用。
余锐:晚饭乐航你吃了什么?
晚上六点十五分。
宋乐航:嗯。黄瓜炒鸡蛋、西兰花炒肉、米饭。
余锐看手机微笑,知道宋乐航现在每天改吃打饭,继续吃水饺。
吃完饭,余锐打开刚网购的甜品书寻找灵感,用笔圈了四五道甜品,拿着书到厨房实践做红豆泡芙。
雪儿坐在地垫上陪着。
烤出来泡芙皮,余锐挤入红豆沙和奶油内陷尝了一个,味道觉得还可以,打算下回做再调整调整甜度。
收拾好厨房,余锐牵着雪儿出门去公园遛弯。
天边的月亮依然很圆,让他想到宋乐航。
“乐航……”
在湖边扶着冰凉的栏杆停下,余锐望着夜空高悬的圆月呼出一口气,思念如泛着波光的黑色湖水,盈满他的身体。
“汪。”
雪儿的叫声唤回出神的余锐,他发觉他想着宋乐航发呆是件极为平常的事了,不禁失笑。
周三的余锐在下属眼里非常和颜悦色,尽管平时的余锐也很随和,但绝没有周三那么温柔。和今天寒冷阴霾的天气对比,余锐是人间传播温暖的神。
莫芋中午提着带热汤的午餐来找余锐,余锐在整理文件。
“老余,心情很好?下午要提前去见你的小宋博士了?”莫芋问。
“还好。下午就一个会。”余锐笑道,“你跟那个姚女士怎么样了?”
“你说青青啊,我们好得很,就是口袋瘪了不少。”莫芋在休息室放下饭,苦笑着嘴角微微抽搐。
余锐提醒好友:“芋头,你悠着点。”
“我知道,这就是爱啊!这是第一个让我花钱如流水又这么心甘情愿的大美女。前路漫漫。”莫芋叹气扒了两口饭。
余锐想了想,客观来看自己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生活规划因为宋乐航的出现改变了许多,和莫芋、郝之蕴聚会都变少了。
一对难兄难弟吃着午餐。
直到午休结束,余锐还没有收到宋乐航中午回复的消息,让他觉得有点奇怪。但他想或许是宋乐航的手机没电了,或者忘在家里。
下午三点开部门会议,余锐坐在座椅上,先听项目负责人汇报新项目的进度。
他看向会议室窗外阴霾灰色的高楼大厦,隐隐有些不安。
会议进行到一小半,手机振动,他拿出来看是王逸打来的电话。
王逸工作日只会在中午和晚上才偶尔打电话,今天赶在他工作时间打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于是余锐走进会议室旁的小休息室接听。
“喂,王逸,我在开会,有什么事?”他问。
“表哥,不好了!!”王逸慌乱地说。
“发生什么了?”余锐问。
“宋学长发高烧昏倒了!!我和学姐在送他去附属医院的路上,学姐说宋学长上午就不对劲,一直强撑着……下午我来实验室,宋学长就昏倒了……”
“你等我马上过去。”
余锐心里猛地一沉,立刻走出小休息室到会议室。
“我有急事要离开,袁助理,你负责我的部分,有任何问题手机联系我。”余锐表情严肃,眼里带着焦急。
“明白,总监。”
众人望着余锐慌乱离开的挺拔背影。
“总监这是怎么了?”
“不清楚,以前公司出问题都没见老大这样慌乱,可能是家里人出事了。”
“希望没事。”
余锐急匆匆到地下停车场取车,途中遇到跟他打招呼的人他没心情理。
开车从主城区的昇德集团到西城区一路飞驰,路上给王逸打电话。
“王逸,乐航怎么样了?”
“表哥,宋学长打上针了,醒了一小下又昏过去了。医生说是身体底子差,加上劳累和受寒才高烧。”
余锐心疼不已,又问了输液的房号和床号才挂机。
到了谢城大学附属医院,余锐停了车进医院,马上找到宋乐航所在的输液室。
进了输液室,余锐远远看到躺在病床上昏睡的宋乐航。
王逸和一个戴眼镜的女青年坐在病床旁边。
“表哥,你来了,没耽误你上班吧?”王逸见到余锐,有了主心骨,面色一喜。
“没事。辛苦你了,王逸。”余锐看双眼闭着唇色苍白的宋乐航,胸口发紧。
“你就是神秘人?我叫吴音,是小乐航的师姐。”戴眼镜的女青年好奇地打量他。
“师姐你好,我是余锐。”
“唉,小乐航基本每年到这个入冬的时候都会反复发烧虚弱几天。”吴音叹气说,“不过也别太担心了,会好的。晚点我给宋院长打电话,让他来医院接乐航回去吧。”
听到吴音说宋乐航每年都会反复发烧,余锐的心情更加低沉心疼,“不用找宋叔,我来照顾乐航。”
“你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吴音犹豫问。
“不麻烦,谢谢学姐一直照顾乐航。”
过了半小时,余锐让吴音和王逸回去了,坐在病床边的板凳一直看着宋乐航。
宋乐航的呼吸声很轻,仔细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在承受痛苦。余锐的心揪紧,只想替他承受。
床边的余锐轻握宋乐航因为发烧温热的手,想要以此传递温暖。
“乐航……”
护士来换输液药水。
“病人输液调快一点吧,不然总共四五个小时。”护士说。
“不用,慢一点就好。”余锐不想宋乐航身体不适,宁愿慢一点。
天色渐黑,输液室里的人走了又来,余锐坐在床边,偶尔看一眼手机回复工作消息,交代家政照顾家里的雪儿。
到了晚上九点多宋乐航的面色好了一些,体温也退下来了,输液还剩最后一瓶。
余锐稍微松了口气,迅速去买了退烧药和清淡的晚饭。
“乐航,你醒了!”
余锐带着东西刚回来,发现宋乐航睁开了眼。
看到余锐,宋乐航轻眨漆黑的眼睛。
“乐航,下午你昏倒,学姐和王逸送你来的医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难受吗?”余锐坐下,关心地问。
宋乐航轻轻摇头,“我没事。”
“喝点粥补充□□力,吊瓶很快打完了。”
余锐扶宋乐航靠着枕头坐起来,打开买来的营养粥,用勺子喂到宋乐航嘴边。
“我自己吃。”宋乐航淡淡道。
“我喂你吃,乐航。你右手在输液。”
宋乐航沉默了片刻,张嘴吃下余锐喂的粥。
等宋乐航慢慢咀嚼完咽下,余锐便不紧不慢地喂下一口。
吃完,输液也滴完,余锐按铃喊了护士给宋乐航拔针。拔针时,宋乐航面无表情,余锐看着变成红点的棉贴再次心疼。
“乐航,我送你回家。”
余锐拿好宋乐航的物理学院帆布袋和药品。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