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宋乐航把一整碗西红柿浇头面吃完，余锐嘴角上扬。
“乐航，好吃吗？”余锐问。
“嗯。好吃。”
余锐递柔纸巾给宋乐航，起身收拾碗筷。
“我刷碗。”宋乐航也站起来。
“我来就好，乐航，有洗碗机。”余锐伸手拿宋乐航手里的碗，“乐航帮我陪雪儿玩会儿吧。”
“嗯。”宋乐航这才放手，走向雪儿。
余锐笑着端起碗筷进厨房。
放进洗碗机后，余锐在厨房里寻找可以拿来当饭后甜品的东西，冰箱里有冰的布丁和芝士蛋糕不适合宋乐航吃。
余锐灵机一动将红豆磅蛋糕切成小块，挤上白色绵密的奶油，最上面又加了一点切碎的常温芒果丁，顺便热了一杯甜牛奶。
端着木托盘出来，余锐见小只的宋乐航坐在大沙发里和雪儿玩玩具。
“乐航，饭后甜点。”余锐放在茶几上。
“……谢谢。”宋乐航看到盘子里的甜点，漆黑的眸子微微惊讶。
“乐航今天你能来我家，我很开心。”余锐也坐在沙发里，挨着宋乐航，“过会儿我送你回去。”
“好。”
宋乐航低头用叉子慢慢吃磅蛋糕，刘海垂下遮住眉毛和眼睛。
余锐觉得用亲手做的食物投喂宋乐航简直太美好了，胸口轻飘飘的。
“汪。”雪儿也要吃。
“行，雪儿也吃。”余锐拆开一袋狗狗零食喂它。
等宋乐航吃完甜点，余锐撸撸雪儿的后背说：“乐航，明早七点我直接去你家楼下接你去福利院吧。不用给我带早饭了，我吃了再去。”
余锐不想宋乐航受冷再跑到谢大门口。
宋乐航犹豫片刻，“嗯。”
之后雪儿和余锐一起下楼，送宋乐航回谢大。
“乐航，你还要回实验楼吗？还是直接回家？”余锐快开到谢大时，看时间快晚上十点了。
“回实验楼。”
“这么晚了还去吗？几点回家？”
“嗯。凌晨一点。”
余锐听了，转头担心地看向宋乐航，“乐航。”
宋乐航：“嗯？”
“是我耽误你的时间了吗？”余锐握紧方向盘。
“没有。”宋乐航回答。
余锐得到答案放松了些，他知道理工的学生会熬夜在实验室做实验。
但他不想宋乐航这么做，尤其是想到宋乐航要半夜一个人孤零零走夜路回黑暗的家属院。
“我没事。”宋乐航淡淡道，“有手电筒。”
余锐在心里轻叹，继续开车。
车缓缓停在谢城大学门口，余锐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停下，下车牵着雪儿和宋乐航进校园。
今夜的月亮格外圆。
“乐航……”
“嗯。”
“明早你想吃什么早餐？”
“都行。”
“我做的红豆甜品你喜欢吗？”
“嗯。”
“冷吗？”
“不。”
两人走在谢大校园里，踩着落叶而过，毛绒绒的雪儿走在最前面。
一直到物理实验楼楼下。
“乐航，不要太累了，回家给我发个消息。”
“嗯。”
余锐抱了下宋乐航，然后看着他进物理实验楼。
回家，余锐洗了个澡，准备了第二天的衣服和早饭材料。
一切就绪，他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宋乐航在实验室的身影。
他握着手机亮起屏，主页显示零点零零分。
猛地坐起身，余锐随便套上衣服换好，拿着钥匙出门。
半夜的跨区高速没有几辆车，余锐开到限速最高，降下车窗，冷风呼啸在他的脸上。
很快，余锐再次来到谢大门口，时间是凌晨四十分。
余锐快步跑进谢大，计算到实验楼楼下的时间，想到以宋乐航的性格应该不会提前离开实验室，脚步才慢下来。
他远远看到物理实验楼六楼的那盏窗户亮着，安心走到楼下。
凌晨一点五分，那盏窗户的灯灭掉。
没过五分钟，物理实验楼一楼的自动门打开，一个瘦小的身影提着帆布袋走出。
“乐航。”余锐走上前。
宋乐航微微愣住，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没往常服帖的余锐。
“乐航，我送你回家吧。”余锐温柔一笑。
宋乐航：“……为什么？”
余锐笑：“我睡不着，出来溜达，就想着来了，我们走吧。”
宋乐航像面对一道无法解出的难题，如深潭般的漆黑双眼流露出少许困惑。
余锐心跳加速，“我担心你，乐航。”
“？”宋乐航的眼睛仿佛在问担心什么。
“老家属院里的路太黑了。”余锐硬着头皮解释。
“没事。”宋乐航轻声说，接着转身走路。
余锐紧随宋乐航身后。
两人走出距离物理实验楼没多远的谢城大学理工区的小北门，紧挨着就是谢大家属院一区。
余锐松了口气，实验室离宋乐航家很近。
进了黑暗且道路不平的小区，宋乐航打开手电照亮前方。
黑色的灌木丛里飞快蹿出一只黑猫，跑到宋乐航脚边喵喵叫。
“有猫。”余锐走在宋乐航身旁，“它很亲近你，乐航。”
只见宋乐航从物理学院帆布袋中拿出两根鳕鱼肠，熟练地剥开包装，蹲下身喂给它。
“喵～”黑猫欢快地吃起来。
余锐看着暗淡的路灯下，宋乐航蹲着身子和黑猫吃东西的样子，微微笑了。
乐航果然很喜欢小动物。
黑猫吃着，宋乐航站起身继续朝三号楼走。
“乐航，你经常喂它吗？”余锐跟上问。
“这是第六次。”
“它有名字吗？”
“不知道。”
“我们叫它煤球怎么样？颜色和雪儿正好反着哈哈。”
“……可以。”
到了单元门前，余锐又感到不舍。
余锐注视着深夜里小只的宋乐航清秀白皙的脸，“快点上去吧，早上见。晚安，乐航。”
“晚安。”
等宋乐航上楼，602室的旧窗亮起黄色老旧的灯光，余锐才走。
刚才分别时，他好想亲一口宋乐航的脸。
余锐胸口漾起微醺的感觉，他回谢大门口开车去了西城区的一家星级酒店。
进房间躺床上，余锐定了个六点的闹钟，给家政发明天照顾雪儿的消息，给宋乐航也最后发了个消息。
余锐：晚安，乐航。
带上可爱小动物的晚安表情包。
宋乐航回：晚安。
余锐删掉文字框里打出的早点休息几个字，他不想宋乐航觉得他太啰嗦。在社群app搜了搜谢大附近甜口早餐推荐，余锐放下手机。
他脑海里浮现宋乐航的各种模样，初见的模样、拒绝他付钱的模样、电影院纪念品店里的模样、在格桑花海里的模样等等，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也是宋乐航的模样。
梦里的光很柔和，宋乐航和他在没见过的房子里的餐桌前一起吃饭，他给宋乐航夹菜。
没有交谈，宋乐航熟稔夹起他放进碗里的菜默默吃，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和温馨。
“余锐。”
吃完梦里的宋乐航叫他的名字，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却有一种温柔亲近的感觉。
“怎么了，乐航？”梦里的他问。
“明天下午和学姐有聚餐，晚饭不在家里吃，七点回来。”
“好。”
梦里的他抱住小只的宋乐航，低头吻了一下怀里宋乐航的嘴唇。
柔软温热的触感传来，余锐忍不住吻得更深，梦里的宋乐航没有拒绝，轻轻回应着他。
那种无与伦比的真实感觉让余锐从梦里惊醒。
天还没亮，余锐从床上起来进酒店浴室冲凉水澡。
余锐不停冲着凉水澡才堪堪把火熄住，梦里宋乐航嘴唇温热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他的嘴上。
梦里他和宋乐航住在一起，关系亲密。余锐不禁幻想那一天真的会来临。
六点出头，余锐从酒店出发去附近的连锁早餐店，吃了两份猪肉生煎，甜咸口的味道刚刚好适合宋乐航。
在店里坐到六点半，带好用保温袋打包的一份刚出炉的热生煎和骨汤，余锐驱车前往谢大老家属院。
保安亭的大爷趴在桌上睡得正熟，小区大门畅通无阻。
余锐停在宋乐航住的3号楼楼下，看着602的旧窗，亮着。
乐航估计在洗漱吧。他在楼下凝视着窗，身体靠在车门上等待。
六点四十五分，宋乐航从单元门走出。
“乐航，早安。天更冷了，出门多穿点。”余锐迎上去，替宋乐航整理了衣领，抚平后面因睡觉微翘的柔软发丝。
“早安。”宋乐航漆黑的眼睛望着晨光里温柔微笑，高大的他。
“上车吧，我买了早餐。”余锐打开副驾驶门。
车里暖和，宋乐航坐下，腿上捧着生煎的白色厚打包盒，盒子边缘还有点烫。
余锐微转方向盘开出家属院，“雪儿今天我放在家里了。”
“嗯。”
“快吃吧，乐航，这家生煎味道挺好的，还是说你更喜欢面包类的？”余锐道。
“没有不喜欢。”宋乐航打开盒子，用筷子夹起一个热乎的猪肉生煎咬了口。
余锐匀速行驶，放着流行乐，宋乐航在副驾驶吃早餐。余锐觉得这个深秋的早晨无比美好。
清晨八点多，两人来到宋县福利院。
小超市里，宋乐航挑选货架上新到的零食特惠包。
“哎，小伙子，你真俊。每回小航回来你都来，你们是同学吗？看打扮又不像。院长说有位小余先生年纪轻轻捐了一大笔钱，还给福利院的孩子们买这买那，越过越好了。看你衣服鞋子都挺贵，难道小余先生就是你？”
小超市的刘姨打量着余锐问。
“对，是我。我跟乐航是朋友。”余锐说。
“小伙子，你有对象了没？我女儿……”
宋乐航提着两大包零食特惠包走过来。
余锐看向宋乐航轻笑，“我有意中人了。”
“那真是可惜了。”刘姨给宋乐航结账。
余锐也买了两箱奶制品，和宋乐航走出小超市。
只见从上到下都穿了新衣服的小磊奔跑过来，后面跟着同样穿新衣的小佟。
“乐航哥哥，大鱼哥哥！”小磊呼喊。
“小磊，跑这么快。”
小磊和小佟跑过来，帮他们拿买的东西。
“大鱼哥哥你真的按照我写的给大家买了新衣服。你真好。”小磊崇拜地望着余锐。
“谢谢大鱼哥哥，鞋子可好穿啦。”戴着帽子和定制墨镜的小佟在晨光里蹦了蹦。
余锐笑：“有不合身的吗？”
“没有，大鱼哥哥，大家都很喜欢，院长爸爸收到都偷摸抹眼泪了，阿姨们也都开心笑了。那叫什么来着，刚学的成语……”小磊说。
“喜笑颜开！”小佟接上。
余锐大手揉揉两个小家伙的头。
他考虑到宋院长会有出差的公务需要，给衣服洗得发白的宋院长买了两身偏体制内的正装，再加鞋子和公务包。
宋乐航看着和两个孩子亲切互动的余锐，听到他们的话，轻轻握紧了帆布包的袋子。
“乐航？”余锐似是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宋乐航。
“乐航哥哥，你是不是吃醋了？我当然第一喜欢乐航哥哥。”小磊抱住宋乐航。
“没有。走吧。”宋乐航淡淡道。
回到宋县福利院大厅，室内安上了暖气片，大厅里也挺温暖。
小磊跑去拿了一盘橘子和香蕉端来，小佟倒了两杯热水。
“乐航哥哥，大鱼哥哥吃水果。”
余锐想起了宋乐航以前在物理实验楼楼下分别时，从兜里掏出一个大橘子给他。
他笑着拿起一个橘子试了下温度，不凉，于是扒开橘子皮。
橘子皮的清香弥漫在鼻尖，余锐摘下一小瓣橘子尝了尝，甜中带着微酸，十分可口。
“乐航。”余锐把扒好的橘子轻轻放在宋乐航手心。
“……谢谢。”宋乐航接触到余锐温热的手指。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余锐温和道。
宋乐航没有说话，垂着头静静吃余锐扒的橘子。
“大鱼哥哥，今天我们打柿子吧，院子里的柿子树红彤彤的好多。”小佟说。
“对啊对啊，大鱼哥哥后院的柿子超级多。”小磊说。
“打柿子？没问题。”
余锐一边和孩子们交谈，一边想着身旁的宋乐航。
如果，梦里的场景能成真……
余锐发现自己已不那么满足于现在的关系了，他更加贪心了。
他被俩孩子拉到福利院后院里，果然有两棵硕果累累的老柿子树，橘色圆润的柿子挂满树梢。
小磊拿来顶部绑着透明塑料桶的长杆工具，余锐接过，瞄准一个大柿子用桶口套住用力勾，圆润的大柿子便落入塑料桶里。
“哇，大鱼哥哥好厉害！”
用长杆摘了一阵子，两棵老柿子树偏下面的柿子大多被余锐摘下，橘色的柿子装满了小佟提来的小桶。
小磊跑去喊别的人找容器。
“小佟，你小心别被砸到。”余锐仰头看老柿子树上方的果实，脱下外套铺在草丛。
“大鱼哥哥，你要做什么？”小佟问。
在小佟惊讶的目光中，余锐矫健地爬上柿子树，并逐渐爬到高处，开始抱着树杈手摘柿子，一个个扔到草丛自己铺好的外套上。
“大鱼哥哥你太棒了！”小佟欢呼。
余锐不断专注地摘着柿子，回过神来树下围绕了七八个孩子都仰着头喜悦地看他。
“大鱼哥哥加油！”
余锐笑着冲他们挥挥手。
宋乐航也在树下仰头望着树顶的他，漆黑的眼睛里充斥着担心。
“我没事，乐航，摘完另一棵我就下去。”余锐喊。
片刻后，背着身的余锐摘完左边的老柿子树，在众人瞩目中下来。
宋乐航轻握他的手抬起，看着余锐乌黑和被树枝蹭破皮略微渗出血的手掌，眼神凝重。
“我没事，乐航，手洗干净就好了。”余锐没多少疼痛感。
宋乐航细心温柔地用酒精湿巾擦净余锐的手和伤口，给他贴好创可贴。
“谢谢你，乐航，别担心。还有一棵，这回我会注意点不受伤。”余锐心里一暖。
宋乐航把一双劳务厚手套递给余锐。
余锐笑着戴好手套，麻利地爬上右边另一棵没摘完的柿子树高处。
这一棵树杈不好站，余锐的速度慢了下来。
踩到边上的细枝摘了四五个柿子，他感到脚下有点不稳，“咔嚓”一声，凭借出色的身体反应能力，余锐快速退到后方粗枝上。
而刚才踩的细枝折断，半悬在空中。
“危险！”
“大鱼哥哥小心！”树下的孩子们纷纷担心大喊。
“我没事。”余锐回应，转身摘另一边。
摘完余锐下来，树下的圆润橘色柿子堆满了五个大桶，还堆满了好几个塑料洗脸盆，一派大丰收的景象。
孩子们开心地围着他，他却发现三步外的宋乐航面无表情地站在那。
和孩子说了两句，余锐走到宋乐航面前。
余锐摘下手套问：“怎么了，乐航？”
“以后不要摘了。”宋乐航盯着余锐，清秀白皙的脸严肃认真。
他感受到宋乐航深深的关心，于是点头，“好，乐航，以后我不摘柿子了。”
“嗯。”宋乐航应声，把原本铺在草丛接柿子，现在擦拭干净的余锐的外套还他。
余锐穿好外套，“让你担心了，乐航。”
“保护好自己。”宋乐航说。
“好，我记住了。莫不敢忘！”余锐爽朗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