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方沉默了，空真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哪怕只有一个“嗯”字的回复，后知后觉地想到赵琅可能已经睡着了，于是他也放空自己，脑子里便只剩下微微风声。
“小和尚……”空真听到有人叫他，睁开眼才意识到自己睡着了，刚一活动，还未完全清醒的身体便瞬间悬空，急速坠落之际他已本能地预想到了那猛烈的震感和身上的疼痛，却没想到随自己行了一路的人就在身边，待那颗被迫疯狂跳动的心脏稳稳落回胸腔里，他才看清面前人的脸。
“我说过我会接住你的，怎样？可还好？”赵琅用力揽住他的肩膀，眼里担忧之色并不掺假。
手下触到他胸前的白色薄衫，只觉得那是一团湿凉雾气，只该在远处看它翻涌飘忽、变幻莫测，而不该困于自己掌心。
“还好，小僧无碍，让赵琅担心了。”空真与他拉开距离，向他低头致谢。
“无碍便好——想来今日便能到镇上了。”
“今日便可到么？”空真闻此眼前一亮，随即疑惑，“可师傅师哥他们下山要好些时间才能赶回呢。”
“可能他们有别的事要做吧。准备好了么？我们接着往前走吧。”
小和尚长舒一口气，整理了下衣衫，坚定道：“嗯。”
诸多疑问并未得到解决，反而随着愈加深入而愈加复杂，师傅师哥们似乎隐瞒了些什么，但无人解释，也无人开口。空真已经尽力去找寻这件事情的真相，但细枝末节之处似又重重设限，他看不透，也猜不透。空真身单力薄，只一副瘦弱肩膀迎着重重深山，未免太过困难。
脚下漫生的苔藓逐渐为他让出一条小道，连身侧不时拽着他僧袍的灌木也乖乖站好，一直以来昏暗的森林终于在面前向他抛来一线光亮。
小和尚展颜，看向赵琅时对方也恰好回过头来，并不算十分明亮的光线从他脑后投下，让空真心内没来由一痛，真是怪哉。
“走。”赵琅不由分说拉上他的手，带他跨上一道高阶。
耳边呼啸着跑过一阵风，墨色与绿意在眼前交叠后，潺潺一道流水倏然现身，喧喧哗哗，比身后鸟叫还热闹不少。
“过了这道水再往前走一段时间，我们就到了。”赵琅望着溪对岸隐隐没入草丛的小路，面上虽是明媚的雀跃，可小和尚似乎能隐约感受到他面下的晦暗与纠结。
“赵琅家也在那边吗？”
赵琅象征性地展了下唇角：“不，我家不在那边，应该说……我没有家。”
其实空真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多余了，赵琅的衣着、气派一个深山里的小镇人家如何能养得出？更莫说这一身武艺、那一笔好字，可他说出“我没有家”这句话时，小和尚还是愣了愣。
“很奇怪吗？既然人终归要化为一抔黄土，那家也不过是一个长久一些的落脚之处罢了，有或没有，又有什么分别？”赵琅看向他，问，“我说的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