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空真寻到的水,又稍稍休息了一会儿,二人起身赶路。
山路崎岖难行,林中闷热潮湿,所幸景致还算幽雅清悄,缓行慢攀,拄杖抬眼间,满目绿意森然,郁郁苍翠似又消减了身上不少沤热。看那枝柯交错,藤缠蔓绕,虽已是深秋,但山中之物这蓬勃活力似乎还晚一步受寒风侵袭。
赵琅看他满眼惊叹陶醉,清透眸子里倒映出一整片葱茂葳蕤,心底似被熨帖般安稳平静,甚至生出密密匝匝的欢喜,也如这林中蔓草般滋长蔓延,仿佛瞬间便铺满了心房每个角落。
可心底陡然涌出的某些黯淡压抑的东西如墨入清水般扩散开来,让人记起滚烫的火光、灼目的鲜红,以及麻木颤抖的双手。
“你是我的棋。”
这声音飘渺如鬼魅,却又真实地如在耳边,令他不寒而栗,似乎除此之外,还能看见那胜券在握的神情与冷峻阴鹜的目光。
思绪乱成一蓬茅草。胸口跳动的仿佛不是心脏,而是某个没有生命的什么。
他不自觉地伸开手掌,想辨清眼前似乎虚假的不实,却又觉得不妥,便把手藏在身后。
第一晚,他们宿在高树的枝杈上。夜色浓稠,凉意袭人,偶尔从错开的枝叶中能瞧见亮闪着的星子。
空真睡不着,也不敢翻身,只盯着面前的树干出神。这前路恐也如此,似可即得,似又遮遮掩掩,让人费解,令人心忧。
“睡不着么?”赵琅突然出声。
“嗯,第一次出远门,有些兴奋,有些……紧张。”空真轻咳了一声,双手抠住树干又往上挪了挪。
“掉不下去的,我守着。”赵琅翻了一下身,似乎游刃有余。
“嗯,多谢赵琅。”对方轻轻应了一声,枕着树干扫着他。
借着微弱光亮,空真看见对面人的白色衣裳和腰间一抹红,像是受了伤的鹤,心里莫名疼起来。
“赵琅……”空真迟疑着开了口,声若蚊蝇,他以为他不会回答,甚至不会听到,可他到底低估了习武之人的耳力。
“嗯,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叫叫你……你的名字很好听。”
话出口他就后悔了,其实他有很多问题,比如:你心口还疼吗?你到底是做什么的?还有多久才到?你冷不冷?为什么偏偏是我……这些疑问太多了,以至于他出口却是“你的名字很好听”,像随意敷衍的托辞,不经心,不过脑。